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心术不正、贪得无厌 (第2/2页)
要升,我可听说了,大宗伯和西书房行走都举荐了你。」李廷机凑近了一点,小声说道:「高行走在京师,我不清楚,可这大宗伯举荐你,可是司务放出来的消息。」
「司务敢往外说,那就是大宗伯再往外放风。」
「能升当然还是最好的。」姚光启眉头紧皱,沈鲤这个人最重视规矩,确切地说,他这个恩科进士,在沈鲤眼里,就不是进士,单纯的举人,姚光启其实觉得自己升到大鸿胪,位列九卿,已经是很好了,但还能进步,他自然是愿意的。
「这就对了嘛。」李廷机面露不满说道:「我就懒得理会这些番夷使者,那北海三国,弹丸之地,鸟不拉屎的地方,要的太多,太贪心了,法兰西、尼德兰、西班牙、葡萄牙愿意给他们让步,这北海三国还要骑到人家脖子上去,得寸进尺。」
这北海三国,泰西人称波罗的海三国,其中最让人厌恶的就是波兰立陶宛王国,他们居然要求派遣官员进入各国,审查各国帐目,至於理由,简直是无理取闹,要确保本国被公平对待,不被歧视。
公平不公平,那是由实力决定的,西班牙把大明的关税直接清零了,还要对其他各国抽30%的关税,这显然不公平,但没人敢说话,要和大明享受同等待遇。
姚光启脸上罕见出现了一股怒色,开口说道:「那就把他们排除在外。」
「行。」李廷机立刻点头说道,不想加入,也不是求着他们加入,这些家夥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挑拨是非,早点排除在外就是。
和番夷使者打交道,最起码西班牙使者还能维持最基本的礼仪,见面之前先沐浴更衣,不至於浑身的味道熏死个人。
「说来也是怪,我看番国志书说早些年,泰西人一辈子都不洗澡的?」李廷机好奇地问道,他看万士和编写的海外番国志书,觉得颇为有趣。
「是的,後来大光明教开始流行,才开始洗澡,现在这种现象还有,其实是因为黑死病,频繁洗澡,尤其是冷水洗澡,很容易伤风感冒,会被人误会为黑死病,人人避之不及,久而久之,就没人洗了。」姚光启肯定了这一说法。
人很难想像没见过的事,这些年随着大光明教的广泛传播,不能洗澡这个习俗,在慢慢消失。
二十九年,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姚光启在七月初七日,再次入宫觐见了皇帝陛下,汇报了一下工作进度,皇帝的私人信件已经转交给了使者,台阶已经搭好了,至於下不下,是他们自己的事几,大明并不强迫他们下台阶;葡萄牙使者已经满口答应了下来,皇帝赐了三艘五桅过洋船,剩下的七艘,也可以分期付款;
「葡萄牙使者感恩戴德,谢陛下圣恩浩荡。」姚光启想起葡萄牙使者那个模样,就露出了笑容,这位使者显然并不精通汉学,对着圣旨五拜三叩首的大礼,有点不伦不类,但感谢是真挚的。
皇帝白给了三艘五枪过洋船,而法兰西是求而不得,溢价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大明皇帝多抠门啊,连里斯本的乞丐都知道大明皇帝尚节俭,这是光明先知的八大美德之一。
皇帝之所以白给,原因是葡萄牙每年要给大明朝廷三十万两白银的岁币,大明也收了四年的银子了,这笔银子折算之後,皇帝赐了三艘五桅过洋船。
「安东尼奥殿下在泰西的雅号是,好运的安东尼奥。」姚光启说起这个雅号也是忍俊不禁,确实是好运。
朱翊钧看完了姚光启的奏疏,十艘船在三年内交付,其中三艘,这次葡萄牙使者就可以带走,因为是临时的决定,所以需要大明派遣三百余人的水手一同前往泰西,而後乘坐环球贸易船队回到大明。
皇帝疑惑地说道:「法兰西那边的情况呢?法兰西是否有意和谈?」
姚光启面色凝重地说道:「法兰西有点撑不住了,雄狮亨利在内部也有敌人,那个支持他登上王位的国务大臣叙利公爵,对雄狮亨利也很警惕,亨利的後勤补给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无法进攻,雄狮亨利也要回到巴黎稳定局面。」
「叙利公爵大肆清理了黎牙实的旧党,巴黎已经变成了原来那个粪坑里的巴黎。」
「这个废物亨利,保不住黎牙实也就算了,难道连王位都保不住吗?」朱翊钧又骂了一次亨利,这个人打仗确实厉害,有黎牙实辅佐他,他甚至有了几分王天下的气势,结果黎牙实一死,原形毕露。
朱翊钧眉头一皱继续问道:「这个叙利公爵是不是法兰西的内鬼,是不是杀死黎牙实的帮凶?」
「陛下,根据义成侯和破虏侯在马德里的调查,罗哈斯的同党是法兰西的前朝余孽,彼时叙利公爵还是雄狮亨利的坚定盟友。」姚光启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刺杀案法兰西的调查和西班牙的调查是可以相互佐证的。
罗马教廷对黎牙实这个神的叛徒相当不满,罗哈斯的路线和罗马教廷不谋而合,秘密刺杀的命令,是罗哈斯下达,天主教的教堂提供了帮助,而法兰西的前朝余孽,不满雄狮亨利的统治,配合了罗哈斯的行动。
叙利公爵还曾经代表雄狮亨利出访大明,当然他们还是坚定的盟友。
「朕明白了,走着走着就走散了。」朱翊钧听明白了,现在叙利公爵和雄狮亨利的矛盾,和之前的刺杀无关。
「叙利公爵和雄狮亨利的矛盾呢?他们俩不是并肩作战了十几年的战友袍泽吗?」
三亨利之战中,叙利公爵支持亨利登基,为其提供了所有打仗的後勤。法兰西虽一直输给西班牙,但雄狮亨利能打赢西班牙大方阵,这就够了。
叙利公爵有从龙之功,雄狮亨利也很尊重他。
现在闹得这麽难看,甚至数万里之外的大明都知道他们在内讧了。
姚光启将一本奏疏呈送御前,俯首说道:「回陛下的话,是法王亨利削藩削到了叙利公爵的领地上。」
「原来是这样。」朱翊钧看完了奏疏,往桌上一扔,他终於知道了为何战友袍泽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亨利打比利时,与荷兰瓜分比利时,又南下攻打西班牙,亨利赢得实在是太多了,不能再继续赢下去了。
依靠战争胜利积累的威信,对内部进行削藩,杀死封建领主和包税官,用巴黎大学堂培养的官吏代替封建领主、包税官,是黎牙实为雄狮亨利制定的基本国策。
雄狮亨利执行得很好,但现在削藩终於削到了自己人身上,叙利公爵和一些贵族,开始给前线作战的雄狮亨利拖後腿。
而西班牙这边,情况也是类似的,老公爵虽然掌权,但不服他僭越的人也有很多,以至於前线出现了过於剧烈的摩擦。
双方都不想打了,都累了,缺少一个台阶。
「既然都是黎牙实的弟子和他的人,那就让大光明教照拂一番,太远了,大明也无能为力。」朱翊钧也只能做到这里了,至於其他的,他也做不了更多。
姚光启又拿出了一本奏疏说道:「陛下,里斯本光明圣殿,请求派五十名传教士,来到大明,瞻仰光明,还想入大学堂,学习如何治国经邦。
「交学费就行,一视同仁。」朱翊钧批准了这个请求。
之前大明判断,一旦有了光明圣殿这个中心,大光明教就会异化为宗教,也就是出现神明,也的确如此,大光明圣女马丽昂、大光明圣子黎牙实,都已经被光明圣殿神圣化为光明的信使。
为光明故,牺牲於光明大业中的人,都可以埋入光明圣殿的教堂墓地之中,他们的统一尊称,就是光明信使。
当然,因为底色的缘故,大光明教的教士、神父,他们其实更倾向於世俗官员,而非神职,更多的是参与国家治理,而非侍奉神明。
「还有一件事,吉福总督府今年建衙了,他们的领头人许三老,今年也随西洋商盟船只抵达了松江府,请求朝廷册封。」姚光启说起了吉福(今非洲东南马达加斯加)总督府,这个总督府一直是徒有其名。
距离遥远,没有金银铜矿,大明就不太舍得花费资源去建设了,最初设立吉福总督府的目的,是防备西班牙封锁麦哲伦海峡,後来发现西班牙根本封不住的时候,这个吉福总督府就搁置了。
但现在,出海的汉人越来越多,在当地聚集,领头的人觉得一直这麽名不正言不顺的下去,不是个办法,略有所成,就回大明要名分了。
大明有海外开拓爵位体系,按照许三老开拓的一万三千顷田土算,他可以成为三等侯爵,这个身份,也可以让他兼任吉福总督府总督。
姚光启面色严肃地说道:「臣跟着许三老谈过了,此人,心术不正、贪得无厌。」
「说说。」
姚光启开始诉说他和许三老面谈的过程,这个人,和盘踞在吉福的三千众,应该是海盗为主业,屯耕为辅。
因为那一万三千顷田土,完全是虚报,因为许三老根本说不清这麽多田是如何管理的,一百多万亩地是多大,他都没个概念,有多少村镇、有多少丁口,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心术不正,还没册封,就开始骗朝廷了,其次就是贪得无厌。
这家夥一开口就请皇帝赏赐十艘五桅过洋船,二十艘三桅夹板舰,百艘二桅海船,不给,就是大明皇帝要让他们做天朝弃民了,直接道德绑架朝廷。
「好家夥!他这是要组建无敌舰队吗?朕把船给他,他养得起吗?」朱翊钧一听这个赏赐条件,都直接被气笑了。
姚光启继续说道:「他们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让朝廷坐地还钱,其实他们这些人,义成侯和破虏侯两位侯爷,也跟他们接触过,对他们的评价也不是很好。」
两位环球贸易船队的番都指挥,破虏侯刘子龙已经去环球航行验证了,而义成侯霍丞信还在松江府,姚光启去问过情况。
霍丞信被这帮人索要了不少贿赂和关税,最开始霍丞信看他们困难,给了些粮食、药物、工具的帮助,但这些年这些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了,甚至都开始要船了。
而且吉福那边做主的不是许三老,而是一个叫蒋文舟的家夥。
「啧啧,骗到朕头上了,有枣没枣打三竿是吧?」朱翊钧立刻就听懂了。
地地道道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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