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大决战 (第1/2页)
广明元年,九月二十三日,寅时三刻,天光微熹。
长安西南二十里,镐京遗址。
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这片断壁残垣。
这里曾是西周的都城,千年前的礼乐之地,如今只剩下一片片巨大的夯土台基,在荒草凄迷中诉说着过去的历史。
台地之上,李克用独立。
他身披金漆明光铠,外罩猩红披风,头戴一顶夸张的豹皮兜整,独眼在两侧火把映照下闪烁着光芒。台下,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一万八千多名沙陀马步武士,人披各式铁铠、锁子甲,手持短斧、长刀、陌刀、马槊,头顶上兜整上的盔缨随风摇摆,一旁的战马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而处在最前的,是沙陀军最核心的五千骑士,他们的中间支起一盆盆火盆,好让最上首的李克用能看清他们的雄姿。
李存孝、李嗣源、李存信、安休休、安金俊、薛阿檀、史敬熔……沙陀军中最骁勇的将领们,此刻都肃立在阵前。
而更多的人则黑压压地列在後面,人马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晨雾中连成一片。
台基上,李克用深吸一口气,大吼道。
「儿郎们!」
李克用特有的粗嗓子炸在台下,最前排的代北武士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的新酋。
」我刚刚得到消息!」
「淮西郡王带着保义军,已在长安东郊大破巢军四万!此刻,他们紮营春明门下!」
「随时都能收复长安!」
台下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消息在人群中荡开涟漪,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握紧了刀柄。
而台上,李克用猛地又提高音量:
「而我们呢?我们还在这里!」
「在这片荒郊野地里,等着那个郑敢老儿发号施令!等着他施舍给我们一点功劳!」
李克用向前踏出一步,甲叶铿锵:
「有人告诉我,前方的黄巢、尚让,还有四万大军!他们的骑兵不比我们少!」
「敌众吾寡!我们应该等,等赵怀安的保义军主力到来,等郑敢的凤翔军准备好,那时候才是万全之策‖」
「但都是放屁!」
李克用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划开晨雾。
「什麽都等别人?什麽都靠别人?那我们沙陀人从西域一路杀到代北,靠的是等吗?靠的是别人施舍吗?」
他刀尖指向西方,继而大吼:
「我们的祖先,在雪山脚下和吐蕃人厮杀的时候,等过援军吗?在河西走廊被回鹘人围困的时候,等过救兵吗?没有!」
「我们沙陀人,从来只靠自己手里的刀,胯下的马!」
台下开始响起低沉的应和声。
然後,李克用转身,指向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赵怀安长乐坡一役俘斩四万,现在又能很快进入长安了!」
「到时候,天下人会怎麽说?会说「收复长安,全是保义军的功劳』!会说「沙陀人?哦,他们在昆明池边上瞎混』!」
李克用猛地回身,独眼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你们甘心吗?」
「我们在代北熬了多少年!我们在雁门关外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兄弟!」
「我们跋涉千里来到关中,血战半年,不是为了看别人立功的!不是为了在史书上留下一句「沙陀部亦从征』的!」
「我们要让天下人记住,长安,是沙陀儿郎用血换回来的!」
「我们要让後世史笔写下,广明元年九月,沙陀李克用,破黄巢於昆明池畔,斩首数万,擎天架海!」「现在黄巢和尚让就在我们眼前!我们现在不是要什麽保义军,也不用那些凤翔军,我们就靠自己!」「这仗,那郑敢老儿不敢打!那我们沙陀人打!」
「没有他们,我们照样吃掉那些巢军!」
「想要建功立业!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若有人怕死,不想去!我李克用允他留在营地!」
「不要对我抱歉!因为我李克用从来不带孬种上战场!去建功立业!」
「但如果你想建功立业!想为你的子孙博得富贵!那便跟上我!这一次,是你们一生中最大的机遇!」众代北武士举着刀、槊大吼。
「杀!杀!杀!」
李存孝第一个举起手中的禹王槊,嘶声咆哮:
「随父帅杀贼!建功立业!」
李嗣源拔刀高呼:
「沙陀儿郎,今日当显威名!」
安休休、安金俊等将领纷纷拔刀,无数刀槊齐举,寒光刺破晨雾。
李克用看着台下沸腾的军心,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还不够。
李克用缓缓举起手,台下渐渐安静。
「你们当中有怕死的!现在听我说!」
「我喜欢你们的坦诚!毕竟又有谁是不怕死的呢?我李克用也怕!!」
「我怕死在战场上,屍体被野狗啃食,名字被人遗忘。」
「但我更怕的是什麽!你们晓得吗?」
「是怕我的儿子、孙子,以後还要像我们一样,在代北的雪地里挣紮!怕他们提起祖先时,只能说「当年祖先怎麽不拚命呢』!」
「我怕的就是这些!」
「我李克用受够了被人当成无名之辈!受够了在人群中总在最外圈!如果要我忍受这些一辈子!我宁愿死!」
李克用猛地将刀插进脚下的土台,大吼:
「这一仗!我们沙陀人要堂堂正正的赢!要打出皇帝赐宴,百官侧目,让後世子孙提及我们,能挺直腰杆说「我祖上随李克用破黄巢,收复长安,有大功於唐』!」
李克用手指着天,看向下面激愤的众人:
「所以今日这一战,不是为了郑敢,也不是为了什麽赵怀安,甚至不是为了大唐天子!」
「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沙陀人的天命!」
「儿郎们!」
「我最骁勇的武士们!去!为我夺下黄巢和尚让的首级!我们用它来献祭给列祖列宗!」
「若你们当中谁不幸殒命,我亲自为你们收敛屍骨!」
「但请你们此战不要吝惜你们的武勇!去杀吧!获得你们的武功!」
下面的代北武士们已经疯了。
他们相互拍打着盔甲,所有人怒骂低吼,代北苦寒地养出的粗豪性子在这一刻得到了全部释放!激情下,连李存孝都和李存信相互撞击着盔甲,高声咆哮:
「杀!」
「杀!」
「杀!」
近两万人的怒吼汇聚成狂暴的声浪,冲散了晨雾,惊起了远处林中的飞鸟。
战马人立而起,骑士们勒紧缰绳,刀槊碰撞发出金属的鸣响。
李克用翻身上马,接过牙兵递来的丈八马槊。
在无穷的欢呼中,他回头看了一眼东方,那里,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拂晓将至。
李克用望着那边初升的太阳,兜马回转,大吼:
「传令……」
「全军开拔,目标黄巢本阵!」
「喏!」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
沙陀军开始移动。
先是前锋斥候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消失在雾中。
接着是李嗣源、李存孝各率领的五百「横冲都」「铁林都」的骑士冲出。
这些人都是沙陀最精锐的武士,人马皆披重甲,槊刃如林。
然後是李克用亲率的中军,薛阿檀、李存信分护左右。
最後是安休休、安金俊等人的马步後队。
一路上,旌旗漫卷,铁骑横流,近两万沙陀马步逶迤向西,扬起漫天尘土。
他们穿过废墟,越过荒冢,经过那些沉睡千年的周王陵寝。
李克用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身後是初升的朝阳。
他想起父亲李国昌将兵马交给自己时的嘱托:
「我沙陀三代人,从西域到代北,死了多少英雄好汉?三郎,你要带着族人,走出一条活路。」他又想起了和赵怀安在龙门渡外的对话:
「三郎,长安很大,容得下你和我。」
「赵大……」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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