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大决战 (第2/2页)
克用低声自语:
「赵大,你等着,我李克用从不弱於人!「
同一时刻,昆明池西岸,沣水东岸,巢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黄巢端坐帅案之後。
他身穿漆金三文甲,外罩赭黄袍,头戴冲天冠。
帐下,尚让、葛从周分列左右,尚让身後是李唐宾、史肇、宋彦、黄思厚、张孝儒五人;而葛从周身後是张存敬、黄文靖、张居言、张归弁、谢彦章五将。
另外还有黄万荣、黄万金、黄万勋等中护军亲族将领。
这些就是大齐现在剩下的领兵将了。
此时大夥皆甲胄在身,面色凝重,听黄巢下令。
黄巢开口,声音沙哑:
「沙陀人动了。」
「斥候来报,李克用率马步两万,已出镐京遗址,正向我军而来。」
尚让上前一步,抱拳道:
「陛下,沙陀人骁勇,且骑兵着实善战。我军虽有四万之众,但骑兵不过六千。若放任其冲阵……」「我知道。」
黄巢打断他,缓缓起身:
「所以,朕要亲自布阵。」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向昆明池西岸一片开阔地带:
「此处,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正适合骑兵冲锋,同样也适合决战。」
众将面面相觑。
葛从周忍不住道:
「陛下,旷野无险可守,如这般决战,沙陀铁骑一旦直冲中……」
「那就让他们冲。」
黄巢转过身,认真道:
「敌军有骑兵,我军也有骑兵!」
「此战就是骑兵对骑兵,步阵对步阵!我看咱们大齐军的精锐到底差不差!」
帐内一片死寂。
黄巢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幕。
晨雾正在散去,东方天际已现曙光。
他望着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缓缓道:
「自王仙芝大兄在长垣起事,至今已六年。六年间,我们从曹兖打到荆襄,从荆襄打到岭南,又从岭南打回中原,最後进了这长安城。」
「我们杀过贪官,分过粮仓,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跪在我们脚下。」
「我们也败过,逃过,兄弟离散,屍横遍野。」
黄巢的声音很平静,说的也都是他们来时的路,却让帐中每一个将领都红了眼眶。
「但现在,我们走到了尽头。」
「看起来,也确实是这样的!」
黄巢转身,看着他的夥伴们:
「我不想多说什麽哄骗人的话,实际上,如今这局势,就是唯死而已!」
「长安东郊,赵怀安估计已经对长乐坡发起了猛攻,以长乐坡的防御状态,不仅阵地守不住,连带着长安也守不住!」
「南面,郑敢的凤翔军虎视眈眈。北面,是渭水。东面是李克用!」
「四面楚歌。」
黄巢吐出这四个字,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个时候,黄巢忽然提高声音:
「但我问你们……」
「我们当年在曹州起兵时,可曾想过能打进长安?可曾想过能坐在大明宫里,让李唐天子仓皇西逃?」「没有!」
他自问自答,目光如炬:
「但我们做到了!为什麽?因为我们是提着脑袋在拚!因为我们是把每一天都当最後一天在活!」「现在,最後一天真的来了。」
黄巢走回帅案前,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
「但就算是最後一天,我们也要让天下人记住,我们是如何死的,我们是如何谢幕的!」
「不是躲在长安城里被围困至死!不是跪在地上向官军乞降!是堂堂正正,布阵於野,与当世最强的骑兵,沙陀李克用,决一死战!」
他猛地一拍桌案:
「我要在昆明池畔,用沙陀人的血,祭我大齐战死的英灵!要用这一战,告诉天下人,黄巢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会跪着死!」
「黄巢是死了!但以後会有无数个黄巢再站起来!」
「我这个黄巢得给後世为民请命的英雄们打个样!」
帐内众将,呼吸粗重。
尚让第一个跪地,以头抢地:
「臣愿随陛下死战!」
葛从周、李唐宾、史肇、宋彦、黄思厚、张孝儒、张存敬、黄文靖、张居言、张归弁、谢彦章、黄万荣、黄万金、黄万勋,一个接一个跪下:
「愿随陛下死战!」
黄巢看着这些跟随他转战千里的老兄弟,眼眶微红。
但他强忍着,沉声道:
「传令……」
「全军出营,於旷野列阵!」
「步卒居中,以步槊大盾结方阵。弓弩手居後,备足箭矢。」
「骑兵分列两翼,待沙陀人冲阵时,侧击其肋。」
「朕的龙旗,就立在中军!」
黄巢顿了顿,补充道:
「再传令各营,此战,有进无退。
「凡後退一步者,斩!」
「凡弃械投降者,斩!」
「凡临阵脱逃者,斩!」
「喏!」
军令如山,迅速传遍大营。
巢军开始动了起来。
四万人马从营帐中涌出,在将领的呼喝声中列队。
步槊如林,盾牌如墙,弓弩手上弦,骑兵控马。
虽然军容不如唐军整齐,但那股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却弥漫在空气中。
尤其是,当他们望着那面「天补均平」的大旗时,看着大齐陛下的龙纛,群情涌动。
没一会,黄巢披挂整齐,在牙兵们的簇拥下走出大帐。
他翻身上马,缓缓行至阵前。
晨光终於完全驱散了雾气。
南方,昆明池水波粼粼,东岸原野开阔,西面,则是一条如带的沣水。
大概用了一个多时辰,四万巢军已列阵完毕,无数赭黄色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
武士们披着黄色罩袍,精甲耀日,军气成龙虎。
黄巢策马来到阵前,面对黑压压的军队。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大齐的将士们!」
声音传得很远,在旷野上回荡。
「今日这一战,可能是我们最後一战。」
「我们被包围了。」
各阵起了一阵骚动,但很快平息。
这些老兵经历过太多绝境,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黄巢继续喊道:
「但朕问你们,我们这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绝境?」
「在沂州,我们被宋威围困,粮尽援绝,我们杀出来了!」
「在狼虎谷,我们被赵怀安夜袭,诸军大崩,但我们挺过来了!」
「在鄂北,我们一败涂地,死伤十之六七,但我们撤出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
「现在,我们同样也是如此!」
「大战在即!胜利必将属於我们!」
「此战,我黄巢将与你们同生共死!」
「我的龙旗就在这里!我的人就在这里!你们退一步,我先死!你们弃械,我先死!你们逃,还是我先死在这里!」
黄巢的战马越奔越快,而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见到沙陀骑兵扬起的烟尘:
「但若你们愿随我死战,那今日,就让沙陀人看看,什麽是好男儿!」
「就让这昆明池水,遍染沙陀人的屍体!」
「就让这关中大地,传唱我们的威名!」
四万人齐声怒吼,声震天地:
「愿随陛下死战!」
「愿随陛下死战!」
黄巢哈哈大笑,人生得意须尽欢,此时,就是他人生最绚烂的时候。
他扭头回望,见沙陀军尘埃漫卷,随即转身奔回阵内。
站在战车上,身旁是鱼鳞列阵的中护军武士,黄巢从车轩中,拔剑,随即怒吼:
「骑兵出击!」
话落,鼓声大作,由葛从周带领的三千骑兵在震天动地的战鼓和欢呼中,率先出阵,直奔前方烟尘内的沙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