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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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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七十章 :英雄 (第2/2页)

    既然陛下说战死在这里,那就死在这里吧!!

    他们不懂什麽士大夫或者後人去评价黄王,他们只知道,黄王的恩德他们还不完,那就只能拿命来还了!

    永远不要忽视小人物们那些最质朴的情感,不要用你的自以为是去批评他们。

    一个再卑微的人,他也有父母,也有他爱的人,可当这些人都因为「坏人」而接二连三离去,当你的世界彻底绝望崩塌。

    那个能拯救他於苦海的,那就是他的救世主!他的恩人!

    你们都说我们是废物!

    靠我们,黄王是没有未来的!一群本身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就算抱团在一起,又如何?

    没见过农民起义能成事的啊!不都需要靠咱们吗?

    是,你们说的都对!

    但有一个事是我自己能决定的吧!

    那就是选择如何死!

    我是个蝼蚁一般的存在,但因为黄王,我做了六年的人!

    我不能帮陛下做什麽,我也不懂为什麽咱们明明都打进了长安,赶跑了皇帝,杀光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我们最後还是落到了这一步。

    但帮不了陛下,我却能用我这条命去回报陛下!

    这总是我能做的吧!

    於是,这一刻,黄巢的巢车下,这些黄头军全部坚守在阵地上,无论李克用他们发动如何的冲击,杀了多少人,都会有剩下的人补上!

    阵线岿然不动!

    而巢车上,看着死伤无数的老兄弟横屍遍野,黄巢,这个六十的皇者,已是老泪纵横!

    巳时已过,午时将至。

    战场的南侧外围,葛从周此前正追杀着溃散的沙陀军骑士,所以稍微偏离了下主战场。

    然後他就见义子谢彦章驰奔急报:

    「义父!北面烟尘有异,似有沙陀精骑绕过主战场,直奔陛下大纛而去!」

    葛从周心心头巨震。

    他环顾战场,己方右翼已显崩溃之象,中军遭沙陀猛将突袭,左翼虽在勉力支撑,但沙陀主力正全线压上。

    陛下安危,系於一线!

    「回师!救驾!」

    葛从周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他试图收拢麾下骑兵脱离与李克修、李嗣恩等部的接触,向中军靠拢。

    然而,战场已乱,命令传达不畅,且沙陀军死死咬住。

    一番血战後,葛从周仅能带着身边最核心的约八百骑,带着谢彦章他们奋力杀出重围,向中军方向疾驰然而,当他冲回中军侧後方,准备重整旗鼓护驾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几乎吐血。

    只见原本属於他麾下、负责拱卫中军侧後的张居言、张归弁两部,竞在阵前突然倒戈!

    他们迅速降下了「齐」字旗和「张」字将旗,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唐军旗帜,随即向毫无防备的友军,黄文靖、黄万荣、黄万金三部,发起了猛攻!

    这是怎麽回事。

    当自己派往郑政营中的使者带着好消息回来时,张居言的内心却并没有预料的那般高兴。

    他独自坐在马扎中,外面杀声震天,可思绪却飘回了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一个在曹、濮一带挣扎求生的农家子,後面侥幸做了县吏,可依旧过得不好。因为不得志,又困顿难活,自己就一怒之下投了当时的王仙芝,并跟在草帅柳彦章的麾下。柳帅对自己很好,他们也在王、黄两位都统的带领下,一路转战中原,可是在鄂州,先是王仙芝杀了自己的上司柳彦章,然後是全军遭遇鄂北决战失败,连王仙芝都死在了那。

    可之後,他们依旧在黄巢的带领下,再次南下进入岭南,之後又挥师北上,一路屍山血海,终於打进了长安。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黄巢的样子,那是在一个破败的祠堂里。

    那时的黄巢,虽然岁数已经不小了,但说话时总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他说要带兄弟们打入长安,推翻腐朽的李唐,要建立一个让穷苦人也能活得像个人的天下。张居言信了,他觉得跟着这样的人物,或许真能搏出一个不一样的天地。

    然而,长安的繁华像一剂迷药,迅速腐蚀了这支曾经同生共死的队伍。

    黄巢登基了,诸黄子弟封侯拜相,占据了最华丽的府邸,享用着最美的女人和最醇的酒。

    他们开始讲究排场,计较尊卑,甚至为了争权夺利互相倾轧。

    当初「均平」的口号早已被抛到脑後,新的权贵比旧日的唐朝官吏更加贪婪暴虐。

    狗脊岭上每日滚落的头颅,长安坊市间肆意劫掠的暴行,都让张居言感到阵阵寒意。

    尤其是因为自己曾是跟在柳彦章麾下的,所以在军中备受猜忌排挤。

    他虽然因战功被封为师将,但始终被黄巢的核心圈子隐隐排斥在外,被视为「外系」。

    他们这些样的外系,就算立再大的功劳,再卖命,也难入核心。

    当张归弁上来和自己说,要投唐,去投郑敢的时候,张居言是愤怒的!

    他几乎要将张归弁绑了去交给黄巢!

    但张归弁的一番话却说服了张居言自己麾下的军将们,那张归弁说:

    「朱温那样受黄巢大恩的,都投了郑畈,做了官军!而且还是一下就为金吾卫大将军!」

    「我们这些被黄巢嫡系打压的外系,我们拚什麽?黄巢给了我们什麽,我们要陪他一起死?」「所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待之!』而现在,黄巢没把咱们当国士,却把我们当成了草芥!」「你们这样死了!冤不冤啊!」

    当时他们所部和尚让主力都被压缩在狭小的沣水东岸,实际上已经是四面楚歌的地步。

    本来军中就流言四起,人心浮动,现在听张归弁这麽一说,他手下的将校们,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竟然当着他的面,也开始私下议论。

    「师将,咱们能……突围出去吗?」

    「那李克用有多凶,咱们在渭北也是打过的,咱们怕是赢不了吧!」

    「郑敢那边要是许师帅一个节度使,再不济也是个大州刺史吧,再保证对咱们既往不咎,保留咱们的部曲………

    「这也不是不能投啊!」

    「是啊,是啊!」

    「再打下去,兄弟们都要死光了。咱们当初造反是为了活命,为了过好日子,不是来给谁陪葬的!」当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张居言就已经晓得事情无法挽回了,於是只能答应和张归弁一起派人去郑政那边,商量个条件来。

    实际上,张居言这一刻都还在想,要是郑政不答应就好了!

    可现在,郑敢不仅答应了,还许诺高官厚禄,看着身边一众激动的部下们,张居言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边是曾经发誓效忠的君主和日渐倾颓的大齐,另一边是唐廷开出的高官厚禄和部下们求生求活的眼神张居言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坐在马紮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铁盔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手指颤抖,还死死地捏着手里的马鞭,都捏到发白了还无知觉。

    但部下们已经等不及了!

    「师将!不能再犹豫了!」

    一名旅将拔出横刀,几乎是逼到了张居言的鼻子底下,面目狰狞:

    「沙陀人势大,黄巢必败!那边郑相公的大军已经压上来了!咱们现在不反,等会儿就是那案板上的肉!师将,你别犹豫了,弟兄们不想死啊!」

    「是啊!师将!反了吧!」

    周围的牙兵们纷纷鼓噪,那种眼神,不再是看主帅的那种尊重和服从,而是越发凶戾。

    可以肯定地说,在这种情况下,张居言如果敢说个「不」字,下一刻这些牙兵就会先砍了他的脑袋,然後易旗造反!

    这个时候,张居言竟然还想努力争取一下,吐出了几个字:

    「可是……葛帅待我不薄……」

    旁边,张居言的弟弟,张居武,为人骁勇果断,见到这种情况下,兄长还要愚忠,再忍不住,怒吼一声「葛帅?陛下都要死了!你还管什麽葛帅啊!」

    说完,张居武竟然猛地挥刀砍断了身旁那面大齐战旗。

    而这边砍完了,张居言的另外一个弟弟张居恩,就招呼牙兵们开始竖起代表大唐的旗帜。

    随着旗帜易变,张居言再无任何退路,只能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命令:

    「……进攻黄文敬部!」

    这就是张居言的复杂。

    他明明可以选择带着部队撤离战场,可却偏偏在被迫易帜後,袭击友军!

    这种从屍山血海中滚出来的人,忠诚从来都是一种手段!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张归弁部,可要比张居言更早一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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