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章 :入汴 (第1/2页)
七月三十日,辰时,汴州城东。
天上没有一片云,日头才升起来,官道上的黄土已经被晒滚烫。
还在城外忙碌的汴州百姓,忽然听到一阵旱雷,如平地升起,沉闷嗡嗡。
这些百姓茫然擡头,只见晴空万里,怎麽就打雷了呢?
直到脚下的地面也跟着轻轻震动,这些刚从乱世中走出的百姓脸色大惊,慌忙就伏在了田野里,瑟瑟发抖。
只见官道尽头,几名探骑最先从尘雾里出来。
他们驰马如风,身後各插一面三角小旗,到了离城门两百步处便一分为二,沿道路两侧奔过。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支精锐甲骑军,一排排骑士戴着笠形铁盔,身穿黑漆劄甲,马鞍旁挂弓,鞍边斜挂箭囊,马槊挂在胜钩上,锐芒随着马步一齐一落,如尘土一点精白!
眼前这支兵马从前到後都压着马速。
每队五十骑,两队之间留出二十余步,隔上五队便有一辆载着豆料、箭矢与备用鞍具的大车。
碰上路边沟渠狭窄之处,队伍也没有往一处挤,掌旗的队正只把小旗向左一摆,後面便自然收成两列,过了沟桥再重新散开。
而他们就是第二批北上的飞龙军!
飞龙军之後是飞虎军,再往後才是飞豹、飞熊两军右卫。
一共二万四千骑军,再算牵马的马夫、兽医、军匠与运送豆料的民夫,官道上足有四五万匹牲口。
他们自从徐州下船後,宁愿每日少走二十里,也要依军中成法分批放青、饮水,夜间还给战马投喂精料,如此,虽比王进他们要晚到四五日,可这会,战马除了半路掉膘了些,整体精神都非常不错。
而无论是伏在田野里,还是知消息在城门处迎接的汴人,如何见过这般庞大的骑军?
尤其是城门处的一些个汴州势力人物,之前还有说有笑的,可等这巨大的验烟尘,以及数不清的战马一层层涌至,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最先抵达城门的飞龙军骑士已经由引导骑士带领,驰入城南刚立好的大营。
此时,一批批骑士投入大营,可官道上的军旗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尘雾中冒出来,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一队过去,又是一队。
前面的骑士多是穿着锁子甲,负责警戒、开路的轻骑,而到後面,穿戴大铠的精骑越来越多,铁甲与马具撞击发出连绵的「锵锵」,与那万马奔腾一并,汇成碾过原野的滔天军势!
大概持续不到半刻钟,此时的天地已经彻底被灰尘蒙成了灰黄。
这些城东的汴州势力人家,已经看不到那些骑士的样貌了,只看见一列列黑色的身影,从尘雾里穿出,又在城门外分流。
连战马都被尘土呛不住喷鼻,甩动鬃毛,一些走烦躁了,似要奔离,却被背上的骑士紧紧勒住缰绳,始终不曾冲乱队列。
这些黑马、青马、粟马、白马,来自天南海北,九方十地的骏马,肩背相连,密密麻麻铺在官道上,马鬃、盔缨和各色队旗在热风中一起翻涌。
远远望去,那是一片披着铁甲的潮水从天地尽头向汴州压来。
真就是,千军万马天地暗。
……
而真正让城门处的汴州人物心惊的,还不是战马多。
宣武军全盛时同样有过上万骑军。
汴州人也见过朱温大阅牙兵,数千骑士拥着大纛从城外驰过,那时一样是马蹄如雷,旌旗蔽日。
可眼前的悬着「飞龙」「飞虎」的这些骑士,却与他们过去见过的牙军截然不同。
这支骑军一切都是有章有法,既没有人脱离队伍,也没有骑士策马至城下,耀武扬威。
只有各队军吏不断发出各种号令,按照次序入营。
一支如此规模的骑军,就这样以队、营、卫为层次,一截一截向前移动,鳞次栉比。
……
城东外的势力人家们正瞠目结舌,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号角。
前方骑队向两边展开,露出後面的中军。
先出现的是数十面高大的军旗,旗面上绣着龙、虎、鹰隼和日月图案。
旗杆底部套着铁箍,由体格最雄壮的骑士双手扶持,即使战马行进,旗面也始终正直迎立。
随後便是一支完全披甲的重骑。
骑士外罩铁劄甲,肩头披着厚重护膊,坐骑胸前和颈侧同样挂有皮铁复合的马甲。
他们没有持马槊,手中举的全是长柄铁骨朵、铁鐧、长柄铁斧这些重兵,显然是专门护卫中军大纛的牙骑。
这些重骑每一匹战马都比寻常军马高出半头。
马蹄落地,声响也更加沉重。
当数百匹重甲战马一同从城门前经过时,连城门洞顶的灰尘都在簌簌落下。
站太靠前的一些汴州豪族,在如此滔天的凶威下,本能後退,直到被後面人群挡住,才发现这些重骑已经从两面分开,最终驭马停在官道两侧。
如此,终於出现了飞龙军中军大纛。
绦红色大纛高出人马两丈,上面绣着飞龙与「郭」字,纛尾垂下十余条赤色长旒,被热风吹向後展开。
大纛之下,郭从云披着明光大铠,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战马。
後续更新请访问:?.?ê?.?、站长只有这一个站,其它站点随时断更哦!
他没有戴兜鍪,只用黑巾束住头发,脸膛被一路风吹日晒弄黝黑,须发间也沾满黄尘。
在他身後,是飞龙、飞虎诸军卫将、军主、都将和中军牙兵。
这些骑将有的年过五旬,老当益壮;有的则正值壮年,神情骄悍,身後是自己的将旗,腰间挂的是陛下御赐的金银鱼符和牙牌,真真就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城门处的汴州官员见郭从云大纛出现,立刻整理衣冠,准备上前行礼。
可郭从云并未在城门前停下。
他只朝等候的官员擡手示意,又向四周百姓看了一眼,便看着後续部队继续入营。
此时飞龙军已经全部入营,飞虎军过了一半。
後面飞豹、飞熊诸军仍在路上,他将大纛留在城下,看着一面面军旗在原野上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最後鱼贯入营。
……
此时,迎接的人群中,李让身边的董璋,已因献汴州而封伯毅男。
说实话,他虽然算是投明的马前卒,可却也是第一次看大明的大军,这真是让他惊住了!
他呆呆看着前面无穷无尽的军马,咋舌对前头的李让说道:
「这还只是第二批?」
李让点头:
「是。」
「先到的王大都督有一万六千禁军。」
「眼前郭大都督带来二万四千骑兵。」
「御营尚在後面,陛下亲领的步骑、羽林、工营、医营和转运人夫,加起来还要数万。」
董璋咽了口唾沫:
「那汴州城外,要聚多少兵?」
李让看着仍旧望不到尽头的骑军,缓缓道:
「战兵六万余。」
「若算上後勤、民夫和转运人员,十万以上。」
话落,周围一阵沉默。
直到这一刻,汴州这些仍对天下局势抱有幻想的人才真切明白,大明所谓北伐究竟是什麽。
这是一个已经完成动员的庞大国家,将十余万最精锐的武士、数万匹战马和山海一般的资源投入一场决定天下的战争。
过去朱温以汴州为根本,纵横天下十年,已经是汴州人眼中无法违逆的大人物了。
可如今再看,昔日宣武军最强盛时的兵马,发起的所谓扩张战争,和眼前一比,那都成了小家子气。
而这还只是一面,在徐州、兖州、汝州、南阳,大明另外几座大都督府同样在向北推进。
西面的王建、李茂贞也在压向长安。
就在众人心神震动间,前面又是一阵军号。
飞虎军的黑色大旗从尘雾中升起。
随後,又一片铁甲与旗帜组成的潮水沿官道向汴州城下涌来。
马蹄震地,尘烟蔽日。
足足到了日头西斜,这条庞大的铁流仍旧没有断绝。
……
王进为了容纳後续的大军,在南面划了四片大营。
其中,飞龙、飞虎靠近汴河支渠,飞豹、飞熊稍稍靠南,之後还要留出大片的营地给後方赶来的御营。
郭从云将部队都安定好後,见王进已是巳时。
「路上如何?」
此时,都督府内,郭从云刚卸去衣甲,端过一杯牙兵递来的冰饮,仰头灌下大半,说道:
「大体还顺利。」
「船上病了两百来人,下船以後又跑伤了七十多匹马。」
「军械呢?」
「一件不少。就是飞虎军有条船在高邮撞了河桩,进了水,湿了一批军资,让我给留徐州了。」
王进点了点头,又问:
「这几日城里闹厉害,晓了?」
「刚到陈留便听说了。说你为了给手下撑势,把汴州翻了个底朝天。」
「更是没想到王大都督还断案如神!」
「少拿我取笑。」
王进脸色不大好看:
「人抓了百余个,真正能坐实是朱温细作的只有二十七个,剩下多是为了几个钱打下手的外围。」
「那便慢慢审。」
郭从云往营内看了一眼,声音也低了些:
「陛下什麽时候到?」
「中军今早已经过陈留,快则後日,慢则大後日。」
「那还来及。」
二人说着话走入节堂坐下,郭从云就问王进:
「听说河东的周德威跑了?」
「嗯,跑了,小傅在兖州又打了个大胜仗,俘斩八千!」
「那郓州还打不打?」
「当然打,不打咱们来做什麽?」
这就是眼下军中最关心的事。
那就是他们千里迢迢从金陵赶来,可不是来一路吃灰的,别等他们到了,这仗都打完了!
当夜,王进在城内开宴招待了四御骑军的骑将们,很多人都是久不见面,都吃高兴。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