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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诗歌与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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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诗歌与爱(一) (第1/2页)

    武修文在床上翻了个身,没睡着。

    暑假的第三天,海田镇下了一场透雨。雨点砸在宿舍的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了大半夜,天亮前才收了声势。现在窗外是洗过一样的晴空,木麻黄的叶子绿得发亮,每片叶尖上都挂着一颗没干的雨珠。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然后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笔。

    昨晚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梦里他站在讲台上,黑板上写满了数学公式,但坐在下面的不是学生,是松岗小学的叶水洪、罗天冷,还有海田小学的李盛新、梁文昌。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本空白的作业本,等着他往上面写东西。他握着粉笔,手举了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最后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教育不是把篮子装满,是把灯点亮。”

    然后他就醒了。

    武修文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这句话。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字迹比平时潦草,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他把这句话反复念了几遍,总觉得缺点什么。少了点诗意,多了点说教。他在“篮子”下面画了一道线,在旁边批注:换个意象。

    窗外的海风灌进来,把他摊在桌上的学生期末评语吹得翻动起来。四十二份评语,每份他都手写了初稿,用钢笔,一笔一画。黄诗娴前天看见了,说他是在给自己找罪受——别人都用电脑打,就他非要手写。

    武修文没解释。

    他只是觉得,有些话用键盘敲出来太冷了。笔尖划过纸面时的那种触感,像在纸面上种东西,一个字就是一粒种子,不知道会在哪个孩子的心里发芽。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评语,是陈小海的。

    初稿上写着:“你是个特别的孩子,老师在你桌面上看见你刻的那个‘海’字,刻得很深。希望你以后的人生也像那个字一样,扎根很深,撑得住风雨。”

    写得太板正了。

    武修文重新翻开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想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

    “陈小海,你的名字里有一片海。海有时候是浪,有时候是静。老师希望你记住,能做浪的时候尽管去翻涌,只能做静水的时候就安心沉淀。浪有浪的光,静水有静水的深。”

    写完他看了一遍,觉得还行,但还不够。

    他在最后又加了一句:“你刻在课桌上的那个字,老师看见了。不是划痕,是锚。”

    放下笔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那页纸上,把没干的墨迹映出一层淡淡的光。

    这是第一颗种子。

    他接着写周小芹的。

    “周小芹,你坐在教室的后门口,窗外那排木麻黄树陪了你一整个学期。你上课的时候总往外面看,老师一开始以为你走神,后来发现不是。你是那种看得见风的孩子,树梢动一下你就知道海风来了。敏感不是缺点,是天赋。保护好它。”

    林晓玲的:“你的椅子比别人的矮一截,老师注意到了。坐了很久了吧?仰头看黑板的滋味不好受,但你从来没抱怨过。新学期老师帮你换一把新的。不是因为你成绩好,是因为你值得。”

    李伟强的:“你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全班的中心。但黑板的反光刚好就在你那个位置,每次抄题都得歪着身子。老师坐过你的座位,知道那种别扭。谢谢你从来没因为这个放弃听讲。你是第一排的光,不是反光。”

    许明杰的:“你座位旁边那个配电箱,嗡嗡响了一整个学期。你大概已经习惯了,但老师想告诉你,有些噪声你习惯了不代表它不存在。你是那种在噪声里也能专注的孩子,这份定力比很多成年人强。但老师还是希望下学期能把你换到安静一点的位置。你值得安静。”

    他一个接一个地写,笔下的每个孩子都变得鲜活起来。不是成绩单上的数字,不是错题本里的红叉,是一个会哭会笑、会坐在座位上发呆、会在课桌上刻字、会在窗外找风的活生生的小孩。

    写到第十七个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进来。”

    黄诗娴推开门,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一杯热牛奶,还有一小碟黄澄澄的芒果。

    “我就知道你没吃早饭。”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唯一一块没被纸笔占领的角落里,“昨晚几点睡的?”

    武修文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九点半了。

    “没注意。”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写到一半停不下来。”

    黄诗娴拿起桌上那叠评语,一页一页地翻。翻到陈小海那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划痕,是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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