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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0章 贝贝的绣针扎进了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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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90章 贝贝的绣针扎进了谁的心 (第1/2页)

    齐啸云这辈子见过很多绣品。苏绣的猫、湘绣的虎、粤绣的百鸟朝凤,他坐在齐氏洋行的经理室里,隔着红木桌面,看过江南最好的绣娘们双手奉上的得意之作。那些绣品每一件都精美绝伦,针脚细密得像用云朵织出来的,色彩艳丽得能让孔雀自愧不如。但从来没有哪一件绣品让他站在展厅里,对着它看了整整一刻钟,忘了身后还有人在等他说话。

    那幅绣品叫《水乡晨雾》。不大,三尺长、两尺宽,镶在朴素的竹框里。画面上是一条江南常见的水巷——青石板的老桥,歪脖子的柳树,晨雾从水面上升起来,把远处的白墙黑瓦晕成一片朦胧的剪影。技法上用了苏绣的平针和乱针,但又不完全是苏绣的路子。柳树的叶子用了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针法,不是传统的套针也不是滚针,而是一种更自由的、更随性的走线——针脚忽密忽疏,忽长忽短,像是有个人拿着针线在绸布上画画,画到兴起时干脆忘了规矩,全凭手感。

    最绝的是那团雾。雾本来是最难用丝线表现的东西——你没法绣一团没有形状的蒸气。但这幅绣品的创作者用了一种极细的银灰色丝线,在绷面上反复穿梭,每一针都比上一针更轻,每一层的颜色都比上一层更淡,像是丝线自己化在了布面上。站在三步之外看,那团雾真像是活的——它在动,在流淌,在从桥洞底下悄无声息地漫过来。

    齐啸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在对着这幅绣品指指点点、啧啧称奇。有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摘下老花镜凑近去看柳树叶子的针法,看了半天,摇摇头,又把眼镜戴回去,嘟囔了一句“后生可畏”。有个穿西装的洋人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问旁边的人能不能出价,被负责人客气地挡了回去——展品只展不卖,这是博览会定下的规矩。

    他退后一步,想看看绣品的落款。竹框右下角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作品:《水乡晨雾》,作者:江南绣坊·阿贝。他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阿贝。很普通的名字,甚至有点土气,像是乡下的渔民随口起的乳名。但能绣出这种作品的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绣娘。

    “啸云,你在看什么?”莹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头,看见她从展厅门口走过来,穿一件藕荷色的旗袍,袖口绣着一圈极细的银边——那圈银边下午在院子里他还夸过,现在他鬼使神差地忍不住拿它跟眼前绣品上的针脚做比较,然后心里浮起一个不太厚道的念头:银边虽雅,终是匠人按部就班之作。

    “一幅绣品。很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莹莹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他眼神不对。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是他在书房里看一份精妙的商业合同、在码头看一艘新式汽船、在钟表铺里看一块瑞士机芯时才会流露的眼神。专注,纯粹,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欣赏。这种眼神以前只属于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合同、机械、轮船,从来不是一幅绣品。

    “能让你看这么久的绣品,一定不简单。”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目光落在《水乡晨雾》的画面上,眼睛亮了,下意识地说了句“好漂亮”。但她脸上更多的是一丝困惑——这画面的氛围和笔触,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小时候在哪里见过,却又完全想不起来。她微微蹙起眉,将那团银灰色的晨雾看了又看。

    齐啸云没注意到莹莹的恍惚。他正越过人群,看向展厅的另一头。那里围了更多的人,闪光灯啪啪地响,记者们举着笨重的相机往前挤。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扎成一条粗辫子搭在肩上,打扮朴素得和这满厅的锦缎华服格格不入。但她的站姿很稳,脊背挺直,面对那些黑沉沉的镜头和连珠炮般的提问,脸上没有一丝怯场——不是那种强撑出来的镇定,而是骨子里的从容,像是见过更大的风浪,这点阵仗不过是小场面。

    “金奖得主,江南绣坊——阿贝!”

    有人在喊,人群起了一阵骚动。记者们把镜头对准那个蓝布衫姑娘咔咔地按快门。镁光灯炸开的白光一道道打在她脸上,照得她微微眯了眯眼,但她没有躲,也没有用手挡,只是略略偏了下头,嘴角浮起一个礼貌而得体的微笑。就是这一个偏头的动作让齐啸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那个角度、那个弧度、那种明明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却偏要硬撑着的倔强,他在哪里见过。他一定见过。

    然后混乱中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扛着大画幅相机的记者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到了展厅中央的展台支柱,搭在上面的深红色丝绒帷幔猛地晃了一下,往阿贝的方向倒过去。阿贝本能地侧身避开,抬手护住胸前的衣襟,但帷幔的边缘还是勾住了她领口的盘扣。只听“啪”的一声极轻微的脆响,盘扣被扯松了一颗。她低头按住衣襟,那块一直贴身藏着的玉佩从松开一道缝隙的衣襟里滑落——红绳断裂,半块玉佩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不偏不倚地朝齐啸云脚边飞来,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齐啸云弯下腰,把那半块玉佩捡起来。玉佩的断口很旧了,边缘磨得光滑圆润,那是被人的手指反复摩挲了很多年才会有的光泽。他用拇指轻轻抹去上面的灰尘,眯起眼睛辨认玉面上雕的花纹。

    是一朵缠枝莲——莲茎缠绕,花苞半开,雕工精致却又不失古朴,刀法流畅,一气呵成。他认得这个纹样,连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每一根莲茎的弯曲方向都记得分毫不差。因为他从小就看到莹莹脖子上戴着一模一样的半块玉,也是缠枝莲,也是从正中央断开,断茬的位置也呈现这种被手指长年摩挲后的温润弧度。两半合在一起,应该刚好是一整朵缠枝莲。

    他抬起头,看见阿贝正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按着胸口散开的衣襟,另一只手伸在半空中——那是本能地想要接住坠落的玉佩。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针眼,有的是旧的,结了痂;有的是新的,还泛着红。那不是大家闺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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