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2章卷宗疑云 (第1/2页)
齐啸云在齐氏企业档案室待到深夜,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桌上摊着三份卷宗,纸页泛黄,边角卷翘,散发出陈年霉味。他揉了揉眉心,目光又落回其中一页。
这是民国十七年秋的旧档,编号“莫案·附卷三”,记录着当年查封莫家时查获的“通敌证据”清单。他数了数,清单上列有密函七封、电报稿三份、军用地图两卷。可方才他翻阅前两份卷宗时,正卷目录里分明写着“密函九封、电报稿五份、军用地图四卷”。
少了。
他翻到卷末的验收签名处——“赵坤”二字赫然在目,笔锋凌厉,力透纸背。签名旁有行小字批注:“经逐一核验,与目录相符,全数封存。”
齐啸云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三天前记录的那一页。那是他在父亲书房杂物堆里找到的旧报纸,民国十七年十月十七日的《沪上日报》,头版右下角有一则短讯,标题是“莫宅抄没清单公布”,正文中提及“密函九封、电报五份、地图四卷”。
两份记载,一份是官方档案,一份是当年报纸,白纸黑字,都是九、五、四。
正卷变附卷,九变七,五变三,四变二。少的那些,去了哪里?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目。脑海中浮现出下午在慈善茶会上见到的一幕——莹莹端茶时手腕微抖,茶水溅出一滴,落在她袖口内侧。她低头擦拭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上一道淡红色细痕。
他当时没在意。此刻回想,那痕迹像是被什么细绳勒过。
莹莹说是被绣线磨的。可她最近绣的是团扇,用的是细软丝线,怎会勒出那样的痕?
齐啸云睁开眼,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上面记着他从商会老档案员口中套出的话——“赵坤当年不过是沪上警备司令部的一个参谋,莫案之后三年内连升三级,如今已是军政两界说得上话的人物。有人说他背后有人,可谁也不知道是谁。”
他又翻一页,上面写着今晨从莫家旧邻处听来的零碎信息:“莫家被抄那晚,有人看见赵坤的副官从后门抱走一个襁褓。”“乳娘第二天回来哭得死去活来,说孩子没了。”
襁褓。孩子。
齐啸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他想起贝贝——想起那天在绣坊门口,扒手拽走她钱袋时她转身的模样。那眼神锐利得惊人,像水乡里被惊起的白鹭,果断、迅疾、不驯。而莹莹被抢了手帕时,只是后退一步,蹙眉轻呼。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可她们长得那样像。
他记得母亲说过,当年莫家双胞胎满月宴,他去过。那时他六岁,被母亲牵着进莫公馆,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襁褓并排放着,左边那个哭得响亮,右边那个安静地吮手指。母亲指着左边说:“那是姐姐,叫贝贝。”指着右边说:“那是妹妹,叫莹莹。”
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觉得两个都可爱,趴在摇篮边看了很久。后来莫伯父走过来,笑着摸摸他的头:“啸云,你将来要娶哪一个?”
他仰头说:“都要。”
莫伯父大笑。母亲也笑,说“傻孩子”。
那是他最后一次进莫公馆。半个月后,莫家被抄了。
齐啸云猛然坐直身子。他方才想起一个细节——莫伯父当时说“娶哪一个”时,贝贝的母亲林伯母在旁边绣花。她放下绷子,轻声补了一句:“贝贝是姐姐,婚约定的是姐姐。”
定的是姐姐。
可后来所有人都默认莹莹是那个“姐姐”——因为贝贝“夭折”了,活下来的莹莹自然成了“姐姐”。但婚约上写的,婚书上写的,是“莫家长女”。
他想起父亲前几日无意中说的话:“当年和莫家定亲,写的是长女。如今莹莹虽好,可毕竟……唉,你莫伯父不在了,这亲事日后再说吧。”
父亲在犹豫。因为莹莹不是“长女”?还是因为别的?
齐啸云起身,走到档案室角落的铁柜前,掏出钥匙打开第三层抽屉。里面放着一只旧木匣,是他半年前从父亲书房夹层里发现的。匣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枚印章。
不是齐家的印章,印面刻着篆书“坤记”二字。他查过,沪上商界没有叫“坤记”的商号。后来在一份旧商会名录里看到,赵坤早年曾用“坤记”作为私人印鉴。
印章的边款刻着一行小字:“民国十三年秋月。”那是莫家被抄前四年。
齐啸云把印章收好,回到桌前。他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问题:
一、少了的密函、电报、地图,是谁抽走的?现藏何处?
二、,赵坤为何要用私人印鉴在验收单上签名?正规公文理应使用愣了一下官印。
三、“坤记”印章与莫案之间,有无直接关联?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齐啸云迅速合上笔记本,将卷宗放回原处,吹灭煤油灯。
门被推开,来的是齐家老管家齐福。他提着一盏风灯,灯光照见齐啸云坐在黑暗中:“少爷,这么晚还没走?”
“找些旧账册。”齐啸云起身,神态如常,“福叔怎么来了?”
齐福把风灯放在桌上:“老爷见您没回府,让我来看看。天晚了,码头那边最近不太平,还是早些回去。”
齐啸云点头,接过风灯:“走吧。”
两人走出档案室,齐福锁门。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和风灯晃动的光影。走到楼梯口时,齐福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什么:“少爷,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福叔请讲。”
齐福压低了声音:“前日我去码头接货,碰见一个老船工。他喝多了酒,说当年莫家被抄那晚,他亲眼看见赵参谋的副官从莫公馆后门出来,怀里抱着个布包。布包外露出一截红绳,绳上系着半块玉佩。”
齐啸云的手微微一紧。风灯的光晃了晃,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船工还说,”齐福的声音更低了,“后来赵副官把布包交给了一个乳娘。乳娘抱着布包往南边去了。”
南边。江南。
齐啸云想起贝贝——想起她胸前衣襟里若隐若现的那道红绳。
“福叔,”他的声音很平稳,“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是。”齐福点头,“少爷放心。”
两人继续下楼。走到大门口时,齐啸云忽然问:“福叔,你见过莫家那对双胞胎吗?”
齐福愣了一下,随即叹口气:“见过。满月那天我跟着老爷去的。两个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分不清谁是谁。后来……后来就只见到莹莹小姐了。”
“你确定后来见到的是莹莹?”
齐福被他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应该……是莹莹吧?乳娘说贝贝小姐没了,那活着的自然就是莹莹。只是——”他皱起眉,“说来也怪,莹莹小姐小时候左耳后有颗红痣,后来长大了倒不见了。我问过林夫人,夫人说女大十八变,痣褪了也是有的。”
左耳后的红痣。
齐啸云记得很清楚——贝贝的左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那天在绣坊门口,阳光正好打在她侧脸上,他看得分明。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齐福的肩膀:“回去吧。”
走出齐氏企业大门,夜风扑面,带着黄浦江的潮气。齐啸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茶楼,二楼窗口亮着灯。
他上楼,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清瘦,戴一副圆框眼镜,正是莫隆当年的贴身管家沈伯。
“沈伯,”齐啸云坐下,“您白天让人传的话,我收到了。”
沈伯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老爷当年亲手写的《莫氏商事录》,记着莫家所有产业往来。抄家时我藏起来了,没被搜走。”
齐啸云接过,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民国十三年春,与赵坤合办坤记商行,专营军需被服。赵出资三成,莫出资七成,利润按股均分。”
坤记商行。坤记印章。
“赵坤当年和莫伯父合作过?”
沈伯苦笑:“合作是假,吞并是真。赵坤借着军需供应偷工减料,中饱私囊,把烂账都算在莫家头上。老爷发现后要撤资,赵坤就……就下了毒手。”
齐啸云翻到后面几页,果然看到莫隆的批注:“赵氏军服以次充好,有损前方将士。吾多次劝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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