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2章卷宗疑云 (第2/2页)
听,决意拆伙。赵怀恨在心。”
拆伙。怀恨在心。
“沈伯,”齐啸云合上册子,“您今天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
沈伯看着他,目光透过镜片,沉定而恳切:“因为小姐需要帮手。贝贝小姐在明处闯,莹莹小姐在暗处查,可她们毕竟是女子,有些事不方便出面。齐少爷,您是齐家未来的掌舵人,只有您能帮她们。”
齐啸云沉默片刻:“您早就知道贝贝的身份?”
“老爷被救出来后,一直在暗中寻访。前些日子我在绣艺博览会上看到贝贝小姐的作品,那针法……和夫人当年一模一样。再看到那半块玉佩,我就确定了。”
沈伯站起来,对着齐啸云深深一揖:“齐少爷,莫家的冤屈能不能洗清,小姐们能不能团聚,全在您一念之间。”
齐啸云扶住他:“沈伯不必如此。”他的声音很低,却沉稳有力,“莫伯父于我齐家有恩,贝贝与莹莹……于我而言,都不是外人。”
沈伯抬头,看见这个年轻人眼中某种坚毅的东西,缓缓点头。
齐啸云离开茶楼时,夜色更深了。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脑海中反复翻涌着那些碎片——少的卷宗、坤记印章、乳娘抱走的布包、左耳后的红痣、江南水乡的玉佩。
一切指向一个他不敢轻易相信的事实。
他走过一家还未打烊的绣坊,橱窗里陈列着一幅绣品,绣的是江南水乡的晨雾,朦胧中一叶小舟,舟上女子撑篙。绣品右下角绣着两个小字:“阿贝。”
齐啸云在橱窗前站了很久。夜风吹起他的衣摆,灯火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终于转身,朝齐公馆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坚定许多。
身后,那幅《水乡晨雾》在橱窗里安静地亮着。画中撑篙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可那姿态——倔强地、有力地撑着长篙,逆水而行。
像极了她在绣坊门口回头时的模样。
齐啸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坤记”印章,借着路灯端详。印面上除了“坤记”二字,侧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他想起沈伯的话——莫隆发现赵坤贪墨军饷后,两人大吵一架。莫隆摔了茶盏,碎片划过赵坤的印章,留下这道痕。
茶盏的碎片。印章的划痕。十七年前的争吵。
齐啸云把印章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夜风送来黄浦江的汽笛声,低沉绵长,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呼唤。他抬头望向前方,齐公馆的灯火在夜色中遥遥可见。
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抉择,有他必须保护的两个人,有他必须揭开的真相。
而此刻,在沪上的另一个角落——贫民窟深处的一间小屋里,莹莹正对着煤油灯缝补一件旧衣。针尖忽然扎进手指,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含进口中。
血珠渗出来,染红了唇。
她看着指尖那点殷红,忽然想起白天在茶会上,齐啸云看贝贝的眼神。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他来莫家,蹲在院子里看她绣花时,就是那样看的。
专注的,温柔的,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今天他看的是贝贝。
莹莹放下针线,从枕头下取出那半块玉佩。玉佩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断裂处有些毛糙,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她用手指摩挲着断口,忽然想起乳娘的话——
“当年夫人给你和贝贝一人半块,说等你们长大了,找到对方,就能合在一起。”
合在一起。
她攥紧玉佩,忽然无声地哭了。眼泪落在玉佩上,晕开一片水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贝贝,为齐啸云,还是为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始终存在于生命中的姐姐。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莹莹擦干眼泪,把玉佩重新系在脖子上,贴在心口。然后她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件旧衣。
针脚细密,一针一线,像要把什么缝补起来。
而在江南水乡,贝贝正坐在养父的病榻前。莫老憨睡着了,呼吸粗重,眉头紧锁。贝贝握着他粗糙的手,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半块玉佩。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玉佩上,泛着清冷的光。
她想起白天在绣坊,齐啸云问她:“你那块玉佩,能给我看看吗?”
她没给。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让他看。
可此刻,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她忽然有一种奇异的冲动——想把玉佩取下来,对着月光仔细看看。看看那断口,看看那纹路,看看那上面是否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没有动。
养父的手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阿贝……”
“爹,我在。”贝贝握紧他的手。
莫老憨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贝贝轻轻抽出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洒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玉佩,忽然看见断口处有一行极细小的刻痕。
她凑近看,是一行小字,刻得极浅,几乎被磨平了——
“莫氏双珠,合则永昌。”
莫氏。
她姓莫。
贝贝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忽然想起养母说过的话——“当年捡到你时,你襁褓里有一块玉佩,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莫’字。我们不识字,只认得那个‘莫’。”
莫。
她攥紧玉佩,抬头望向窗外。月光下的江南水乡安静得像个梦,小桥流水,白墙黛瓦,是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这里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远方。
在那个她即将奔赴的沪上。
在那个她还未曾谋面的亲人身边。
在那个玉佩合二为一的地方。
贝贝把玉佩重新系好,贴在胸口。玉佩微凉,却像一团火,灼着她的心。
她转身回到养父床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爹,”她轻声说,“女儿要去沪上。去把该找的人找到,把该还的债还清,把该做的事做完。”
“等女儿回来。”
月光照着病榻上的老人,照着跪在地上的姑娘,照着那枚泛着微光的玉佩。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药方,纸页沙沙作响。药方旁边放着一本翻旧的《绣谱》,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阿贝”。
那是她七岁时,养父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的。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又磕了一个头。
“爹,等我。”
三个时辰后,天蒙蒙亮。
贝贝背着一个蓝布包袱,走出了那间小小的渔家院子。包袱里只有两身换洗衣裳、一包绣花针、几束丝线、那本《绣谱》,以及——贴身藏着的半块玉佩。
她走过青石板路,走过小桥,走过码头。晨雾弥漫,像极了她在绣品上绣过无数次的《水乡晨雾》。
可这一次,她不是绣中人。
她是撑篙的人。
船离开码头时,太阳正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鳞。贝贝站在船头,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村庄。
炊烟袅袅,鸡鸣声声,一切如常。
她转过身,面朝北方。
沪上。
那里有她的身世,她的亲人,她的宿命。
还有——那个叫齐啸云的男子。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问“你那块玉佩,能给我看看吗”时的语气。想起他帮她追回钱袋后,站在阳光里微微一笑的模样。
贝贝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她不是去谈情说爱的。她是去闯的。去挣的。去把属于她和她家人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船行渐远,江南的村庄缩成一个小点,终于消失在晨雾中。
贝贝展开包袱里的《绣谱》,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她昨夜新绣的一幅小样——两半玉佩合在一起,中间是一朵盛开的并蒂莲。
她在旁边绣了四个字:
“沪上见。”
针脚细密,色泽鲜亮,像一颗不肯低头的决心。
她合上绣谱,抬头望向前方。江水滔滔,晨光万里。
沪上,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