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绣针引线初相逢 玉佩惊鸿各不同 (第1/2页)
贝贝到沪上的第七天,才找到那家绣坊。
说是绣坊,其实就是弄堂深处一间临街的厢房,门板白天卸下来当柜台,晚上再装回去。老板娘姓宋,四十来岁,圆脸细眼,说话时嘴角总挂着一丝笑,可那双眼睛精得很,一匹料子从她手里过一遍,几根丝、什么针法、能卖什么价,心里就有了数。
贝贝站在门口看了两天。
第一天,宋老板没理她。一个乡下丫头,穿蓝印花布褂子,脚上一双磨了边的黑布鞋,手里攥着个小包袱,站在门口往柜台里瞅,一看就是来寻活的。宋老板见多了,不稀罕。
第二天,贝贝又来了。这次她没空手站着,从包袱里取出一方帕子,放在柜台上。
那帕子上绣的是一枝芦苇。几片叶子,一节穗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宋老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拿起帕子对着光瞧了瞧,忽然问:“谁绣的?”
“我。”
“学了几年?”
“从小跟着娘学。后来跟着镇上绣娘学。”
宋老板把帕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着芦苇穗子最上面那根细丝问:“这一针怎么走的?”
“回针。”贝贝答得很快,“从下往上穿,再从原眼穿回去,线不剪断,连着走三针,绷紧了就像穗子上的细芒。”
宋老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掂量。
“明天来上工。”她把帕子收进柜台,“先试三天。不管饭,不管住,做多少算多少。”
贝贝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宋老板叫住她,“你叫什么?”
“阿贝。”
“姓什么?”
贝贝顿了一下。她从小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养父姓莫,可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养母说她是码头捡来的,那时候身上裹着个小被子,被子里有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字,笔画太繁,养父认了半天,说是“莫”。
“就阿贝。”她说,“没有姓。”
宋老板没再问。
贝贝在绣坊干到第三天,宋老板就把一件正经活计交给她了——给城东周家新妇绣一条盖头。要求是并蒂莲花,活儿不难,但要精细。贝贝绣了三天,完工那天,宋老板看了足足一刻钟,然后把盖头叠好,放进匣子里。
“从明天起,工钱翻倍。”
贝贝愣了一下:“为什么?”
宋老板笑了一声:“因为你这双手,值这个价。”
日子有了着落,贝贝却不敢松劲。她白天在绣坊做活,晚上回到租住的小阁楼里,就着油灯给养父写信。信写得很短,翻来覆去就几句话:我很好,找到活干了,老板人不错,工钱够用,药钱下个月能凑齐。信封里夹着她攒下的第一笔工钱,不多,但够买半个月的草药。
写完信,她坐在阁楼的小窗前,望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屋顶发呆。沪上的屋顶跟水乡的不一样,水乡的屋顶是黑的、矮的,连成一片像水面上的浮萍;沪上的屋顶是灰的、高的,挤在一起像一堵一堵的墙。她有时候会想,这个城市里有没有一个人,跟她长得很像?
养母说过,她被捡到的时候,被子里除了玉佩,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生辰八字,字迹端正秀气,像是念过书的人写的。养母不识字,找村里先生看了,先生说这八字是双胞胎的命。可纸条后来弄丢了,养母每次说起来都后悔得直抹眼泪。
双胞胎。贝贝有时候会琢磨这个词。如果她真的有个双胞胎姐妹,那姐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她们长得像不像?
这些念头转一圈,也就散了。眼前最要紧的,是养父的伤。黄老虎那帮人下手太狠,养父的腿断了两处,肋骨裂了三根,镇上的大夫说治得了伤,治不了穷。贝贝必须挣钱,挣很多钱。
第四天,宋老板让她送一批绣品去城西的齐公馆。
“齐家老太太做寿,订了一批绣屏和靠垫。”宋老板把包袱递给她,“你去送。记住,到了那边,别东张西望,别多嘴,东西交给管家就行。”
贝贝接了包袱出门。城西比城东气派,路宽了,楼高了,街上跑着黄包车和黑色的汽车。她一路走一路问,拐了几条马路,终于看到齐公馆的围墙。那墙真高,高得让人仰头看都觉得脖子酸。门口两扇大铁门,旁边立着岗亭,亭子里坐着个穿制服的看门人。
贝贝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你好,我是宋氏绣坊的,来送齐老太太的寿礼。”
看门人打量了她一眼,拿起电话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走出来。那是齐家的管家,姓孙,人很和气,接过包袱,让她在门房里等一等,说要清点数目。
贝贝坐在门房的板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她穿的是自己最好的一件衣裳——淡青色的斜襟布衫,是养母去年给她做的,针脚细密,洗得发白了但干干净净。她的头发扎成一根辫子,辫梢上系了一根蓝布条。
等了大约一刻钟,孙管家回来了,手里拿着签收单,还有一个小纸包。
“老太太说绣活做得好,这是赏钱。”孙管家把纸包递给她,“你收着。”
贝贝站起来接,双手接过,微微鞠了一躬。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一辆黑色汽车从大门外拐进来,缓缓停在了院子里。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
贝贝没有多看。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外走。
“等一下。”
身后传来声音。贝贝停住脚步,转过身。
那个年轻人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她的包袱皮。刚才走得急,包袱皮的一角从门房里飘出来,她没注意。
“你掉的。”年轻人把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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