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冬雪将至 (第2/2页)
崇德、黄得功:长江防线,务必万无一失。郑森的水师要做好准备,必要时北上支援。”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今年冬天,我们要做三件事:一、平定川东;二、巩固长江防线;三、加速新政。待来年开春,无论清军来不来,我们都要做好北伐的准备。”
众人肃然。他们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可能还在后面。
九月廿五,重庆。
李定国带着五十名死士,扮作运粮的民夫,混入城中。他们脸上抹着煤灰,衣衫褴褛,与那些被强征的百姓无异。
城门守军搜查得很严,但看到运粮车,还是放行了——城中缺粮,运粮队是优先放行的。
“快点!磨蹭什么!”守军小旗呵斥道。
李定国低头推车,暗中观察城防。城墙上有新筑的箭楼,街道要冲设了栅栏,巡逻队往来频繁。张献忠确实做了死守的准备。
运粮队到官仓交割后,众人分散潜入城中。按计划,他们要在三日内联络城中义士,摸清布防,等待城外信号。
李定国独自来到城西一处破败的道观。观中只有一个老道士,正对着三清像诵经。
“道长,”李定国低声道,“玄鸟南飞。”
老道士缓缓转身,眼中精光一闪:“可是四皇子?”
“我已不是四皇子。”李定国取下伪装,“叫我定国即可。城中情况如何?”
老道士引他入内室,摊开一张手绘的城防图:“张献忠在城中驻军三万,其中精锐‘老营兵’五千,驻守皇城。其余多是强征的新兵,军心不稳。粮仓有八处,但存粮只够三月。”
他指着几处标记:“这些是义士联络点,共有三百余人,多是城中士子、商贾、退伍老兵。他们愿意助王师入城,但需要兵器。”
“兵器我们有。”李定国道,“但如何运入?”
“走水路。”老道士指着地图上的临江门,“守门千户是我旧部之子,已被我说服。只要城外船只夜间靠岸,他可放行。”
李定国仔细查看地图,心中有了计较。当夜,他派两名死士潜出城,将情报送回江津。
十月初一,南京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雪花如鹅毛般纷扬,一夜之间,六朝古都银装素裹。朱炎清晨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但空气清新,令人精神一振。
“国公,”王莹为他披上大氅,“今日雪大,还要出门?”
“要去格物院。”朱炎道,“沈括的水车改进成功了,今日演示。”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缓缓而行。沿途可见扫雪的百姓,孩童在雪中嬉戏,商贩照常开市——虽然天气寒冷,但市井依旧生机勃勃。
格物院试验场上,一台新式水车正在运转。与之前不同,这台水车体积更小,结构更简单,但提水高度却达到了两丈五尺。
“国公请看,”沈括满脸兴奋,“学生按您指示,简化了齿轮组,改用滑轮组传动。成本降到二两银子,普通农户也买得起了!”
他亲自演示。水车以脚踏驱动,通过滑轮组将水从低处提到高处,再通过竹管灌溉坡地。整个过程省力高效。
“好!”朱炎赞道,“立即量产,明年开春推广。告诉工部:凡购买此水车者,可享受‘劝农贷’,三年还清即可。”
他走到另一处工坊,那里正在试制新式织机。这种织机借鉴了荷兰人的飞梭设计,织布效率提高了五倍。
“国公,”负责的匠师禀报,“一台织机日可织布十丈,是旧式的三倍。但……需要熟练工操作,且易损坏。”
“那就培训。”朱炎道,“在各府县设‘织工学堂’,免费教授。损坏的部件要标准化,可随时更换。”他想起江南那些即将失业的传统纺户,“另外,工坊招工,优先录用转型纺户,工钱从优。”
看完演示,朱炎在格物院的暖阁召见徐光启、薄珏等人。
“今年冬训,格物院要办几件事。”他开门见山,“一、编写《农器图谱》《织机要略》,配以白话说明,刊印分发;二、在各府县设‘格物学堂’,教授算术、几何、物理基础;三、选派优秀学员,随荷兰匠师学习造船、铸炮、机械。”
徐光启担忧道:“国公,推广新学,恐遭士林反对。”
“所以要从实用入手。”朱炎早有对策,“先教百姓用得上的——如何修水车,如何用新式犁,如何防治庄稼病害。待他们尝到甜头,自然会接受新学。至于士林……”他顿了顿,“明年科举加试‘格物科’,考中的授官从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薄珏想起一事:“国公,坩埚钢的产量上来了,月产已达千斤。但工匠反映,矿石供应不足。”
“让陈永禄加大从吕宋进口。”朱炎道,“另外,派人去云南,与沐天波谈判,购买铜矿、铁矿。告诉他:朝廷可用粮食、布匹、盐茶交换。沐家世代镇守云南,只要不动他的根本利益,应该愿意合作。”
众人领命。窗外雪越下越大,但暖阁内炭火正旺,人人心中火热。他们知道,这个冬天虽然寒冷,但播下的种子,将在来年春天发芽。
十月初五,重庆城外十里,杨震大营。
雪也下到了川东。长江两岸,山峦皆白。杨震站在帐外,望着重庆方向。雪花落在他肩头,瞬间融化。
“提督,都安排好了。”刘文秀走来,“李将军传来消息:城中义士已联络妥当,兵器今夜可运入。三日后子时,他们将在城中纵火,打开临江门。”
杨震点头:“我军如何部署?”
“石阿豹率一万苗弩手伏于城南,待城门开,首先入城。末将领忠义营攻东门,牵制敌军主力。提督率主力随后接应。”刘文秀顿了顿,“只是……雪天作战,火器恐受影响。”
“那就多用弓弩,少用火铳。”杨震道,“告诉将士们:此战不为杀人,为救人。凡降者不杀,顽抗者诛。入城后,先开粮仓赈济百姓,再肃清残敌。”
他望向重庆城方向。雪幕之中,城池轮廓模糊,但城头灯火依稀可见。那座城里,有暴君,有走投无路的百姓,也有等待王师的义士。
“三天,”杨震喃喃道,“再坚持三天。”
寒风中,雪花飞舞。而一场决定川中命运的战斗,正在这初冬的雪夜中,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