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7章 地下三百米的真相 (第2/2页)
知识,全部历史,全部文明。”
“全部文明。”笑媚娟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全部。”毕克定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场游戏从商业竞争变成了星际战争。”
“不。”毕克定把芯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什么易碎的东西,“意味着我的对手从来就不在地球上。”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滴水声。
是脚步声。
毕克定和笑媚娟同时转身。通道入口处站着一个人。防空洞看守老头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老头的驼背,老头的花白头发。但他的眼睛不是老头的。那双眼睛里跳动着一团暗红色的光,像是两块烧红的炭。
“毕先生。”那人开口了,声音比老头年轻了至少四十岁,“你手里的东西不属于你。”
“那你告诉我,它属于谁?”毕克定不动声色地将盒子递给笑媚娟,笑媚娟接过去,退后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便携式脉冲枪上——那是从第四件信物里找到的装备。
“属于我们。”那人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不像人类的笑容,太宽了,几乎裂到耳根,“我们是星猎者。专门猎杀像你们这样意外获得星际遗产的原始文明个体。你的卷轴在我们这里有一个编号——GP-027,未授权传承。回收奖励是一颗A级资源星球。”
“听起来很值钱。”毕克定说,余光扫向通道两侧,判断撤退路线。
“非常值钱。”星猎者点点头,“所以我不打算杀你。杀你回收奖励减半。我要你活着。把传承核心和卷轴一起交出来,我可以给你留一条完整的神经链,让你下半辈子还能自己吃饭。”
毕克定沉默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卷轴在小臂上发烫,不是恐惧,是愤怒。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他甚至不确定那是卷轴的愤怒,还是他自己。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他忽然问。
“毕克定。男,二十七岁,前锦程科技销售专员,被辞退原因——拒绝参与财务造假。”
“查得很清楚。”毕克定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怪物堵在地下三百米的人,“那你知道被辞退那天我干了什么吗?”
星猎者歪了歪头,像是在读取某个远在星空之外的数据库:“你在出租屋里睡了三天,欠了两个月房租,被房东骂了四十分钟。”
“对。那天我想过死。我站在天台上,看着下面的车流,心想跳下去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毕克定卷起袖子,金色纹路在小臂上疯狂跳动,将整条通道照得忽明忽暗,“然后铁箱砸中了我,卷轴选了我。我以为是运气。后来一件一件信物找下来,我慢慢明白了——卷轴选我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我这种人骨头硬。”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那种被踩到泥里,会抓住每一根草根往上爬的人。你踩我一次,我爬起来,你踩我十次,我还是能爬起来。你可以瞧不起我,可以威胁我,可以派你那些星猎者同伙来追杀我。但想让我毕克定乖乖交出我的东西,你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整条通道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那些符号感应到了某种力量,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的力量。金色的光芒从石板地面上冲天而起,在穹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缓缓睁开一只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存在。
“传承之眼。”星猎者的声音终于变了,“你——你怎么可能唤醒它?你的卷轴权限不可能超过三级——”
毕克定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因为在传承之眼睁开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那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像是有人把整片星空塞进了他的头骨里。他看见了母星毁灭时,文明被压缩进这颗芯片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十六个星系的漫长逃亡,看见了第一批流亡者踏上地球时的渺小与孤独。他看见了他的师父——那个在天台上对他破口大骂的老头——站在星空尽头,对他笑。
“臭小子,”师父的声音从遥远的过去传来,“我就知道你能行。”
毕克定猛地睁开眼。
传承之眼的光芒在他的瞳孔里凝成两点冰冷的金色。他抬手指向星猎者。
“GP-027,未授权传承——”他的声音不再是自己的声音,沉得像隔着整片星海,“那是你们的编号。我的编号是——TH-001。元始传承。唯一的,正式的,不可撤销的元始传承。”
星猎者的脸终于变色了。不是人类脸色的变化,是那张冒充老头面皮的伪装开始龟裂脱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真容——那张脸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一双占据半张脸的复眼,和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幽绿色瞳孔。
“元始传承——”他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破碎,像是磁带被快进时的尖叫,“不可能!元始传承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母星毁灭之后就没有——”
“没有什么?”毕克定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活人了是吗?”
他合拢手指。
传承之眼的光芒如瀑布倾泻,金色的光柱将星猎者整个吞没。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碎在了里面。
光芒散去之后,通道里只剩下两个人。老头的身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至于那个叫“星猎者”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小撮灰烬,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飘落。
笑媚娟放下捂着双眼的手,看着毕克定。他的脸被传承之眼的余光映得轮廓分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眉骨上。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是那个在天台上嬉皮笑脸的毕克定,不是那个在会议室运筹帷幄的毕总,而是一个站在星空尽头、独自面对整个宇宙的人。
“毕克定。”她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他回过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元始传承,TH-001——都是真的?”
毕克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多了一道纹路,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和卷轴的纹路融为一体,像一条刚刚汇入主干的新支流。
“真的。”他说,“卷轴在拿到第七件信物之后才解锁了这一级信息。师父留给我的最后一道封印解开了。”
“所以你刚才一开始那些狠话——”
“虚张声势。”毕克定咧嘴一笑,笑得很坦荡,“那时候传承之眼还没开,我就是赌——赌它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开。赌那个老头子没骗我。赌命嘛,我又不是没赌过。”
笑媚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毕克定没想到的事——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不重,也不轻,刚好能让他“哎呦”一声。
“毕克定。”
“又怎么了?”
“下次赌命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毕克定揉着后脑勺,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金色光芒里显得格外黑,格外深,像两口被月光照透的古井。他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插科打诨,缓解气氛——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另外一句。
“好。”
就一个字。
她把芯片盒塞回他手里,转身去扶倒在地上的老头。毕克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师父当年说的话——“克定,你要记住,财团是手段,不是目的。卷轴是工具,不是信仰。你要找的不是财富,是真相。而在找到真相之前,你得先找到一个人。”
“找到谁?”
“一个愿意跟你一起扛的人。”
地下三百米,防空洞尽头,传承之眼的余光正在缓缓消逝。毕克定握紧了手中的盒子,盒子里那块承载了整个文明的芯片正在微微发热。头顶是三百米的岩石和泥土,三百米之上是这座城市璀璨的灯火,灯火之上是浩瀚无垠的星海。而星海的尽头,那个毁灭了母星的敌人,正在黑暗中等着他。
他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