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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0章 红糖姜茶的味道,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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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20章 红糖姜茶的味道,是甜的 (第2/2页)

了,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资料捡起来,拍了拍灰,继续往前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没有我,你也能走得很稳。”

    林微言把姜茶放下了。不是不想喝了,是杯子在手里抖了一下,姜茶溅出来一滴,落在桌上那本《花间集》的封面上。她赶紧拿纸巾去擦,擦了两下又停下来,因为她发现那一滴姜茶正好落在书名旁边,像一枚不经意按下去的印章。

    “你那天为什么不叫我?”她问。

    “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沈砚舟说,“我那时候还没有完成跟顾氏的五年协议,手上还有好几个关联案件没有结。我连自由身份都没有,拿什么站在你面前?”

    “所以你就一直等到现在。”

    “等到现在。”沈砚舟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她,“我本来想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你面前,把一切解释清楚。但上周在雨雾里看见你从巷子口走出来,头发上沾着雨珠,怀里抱着那本旧《说文解字》,我就知道我等不了了。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等我准备好了再说’——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间全部作废。我想冲过去跟你说话,说什么都行,哪怕只是问你一句‘这本书修好了吗’,我也想听你回答我。”

    林微言把沾了姜茶的纸巾揉成团,放在桌上,然后她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把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姜茶拿开,放在一边。然后她拉过他的手,翻开掌心,把她的那杯姜茶放上去——她的那杯还温着,因为她一直用双手捂着。

    “这杯给你。”她说,“我的这杯比较暖。”

    沈砚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杯子。杯子是温的,温度从她的掌心传到他掌心,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纸杯壁,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不是因为温度本身,是因为她把她的那杯给了他。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候有一次他在操场上跑完一万米,累得躺在草地上喘气,她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把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递给他。他说他不渴,她说你嘴唇都干裂了还不渴。他接过瓶子喝了一口,是微温的——那是她的水,她一直拿在手里,所以水不凉。

    那时候他就在心里想,这个女孩给他的不是水,是她自己。水只是载体,温度才是礼物。

    “微言。”他叫着她的名字。

    “嗯。”

    “今天下午我在隔壁翻卷宗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案子。一个关于古籍走私的案子,涉及一批从山西流出来的宋版佛经,数量不小。律所已经接了,我会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

    林微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柔软变成了专业的专注。这个转变极快,快到沈砚舟又看到了那个在古籍修复中心雷厉风行的林微言——她可以在几秒钟之内从一个哭过的、捧着姜茶的姑娘切换成一个面对专业问题时冷静犀利的修复师。她的这种转换从来不需要预告。

    “宋版佛经?山西的?是不是跟去年那批从平遥流失出去的《崇宁藏》残卷有关?”

    “很有可能。”沈砚舟说,“目前的信息还不多,但调查过程中可能会涉及到一些古籍鉴定和修复的专业问题。我想请你帮忙——以专业顾问的身份,不是以我女朋友的身份。”

    林微言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将从私人领域延伸到公共领域,意味着她将用她的专业为他的工作提供支持。她的专业是她最珍视的东西,比她的感情还要珍视。她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在修复领域建立了自己的声誉,这份声誉不允许任何瑕疵。

    “你是认真的。”她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我从来没有在专业问题上开过玩笑。这批佛经如果真的是流失文物,它们的文化价值不可估量。我需要一个真正懂古籍的人来帮我,而我认识的最懂古籍的人——”沈砚舟看着她的眼睛,指了指桌上那本刚刚被她用黄柏液细细涂过的《花间集》,“正在用她修复宋版书的技艺,修复一本民国排印本。大材小用,但一丝不苟。”

    林微言被这句话击中了。不是被夸赞击中的,是被“看见”击中的。他看见了她。不是看见她是林微言,是看见了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修复师。在书脊巷所有人眼里,她是那个手艺好、脾气淡、不太爱说话的修书姑娘。在修复中心的同事眼里,她是那个对宋版书研究很深、但从来不争抢项目的老实人。但没有人真正看见过她坐在修复台前的样子——她会把每一本书都当成活的,把每一个虫蛀的洞都当成一道伤口,把每一片补纸都当成一帖药。她不是在修复古籍,她是在给书治病。沈砚舟看到了。

    “好。”她说,“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个案子结束之后,你要陪我去一趟潘家园。去把那家坑过你的旧书店找出来。”林微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不是泪光,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算旧账的光。

    沈砚舟愣了一下。“找出来做什么?”

    “把它买下来。”

    “买下来?”

    “对。买下来,然后把所有被它坑过的人的名字写在一块牌子上,挂在店门口。第一行就写你的名字。”林微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在他胸口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刚好是心脏的正上方。“沈砚舟,你欠我的五年,我不要你还。但潘家园那块表,你得去要回来。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去骂。”

    沈砚舟握住她还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握得很轻,轻到像握着一片刚从书页里取出来的干花花瓣。他想起从前的她,被蚊子咬了都要纠结半天要不要打死,说众生平等。这么一个连蚊子都不忍心打死的姑娘,现在卷起袖子要去潘家园帮他骂人。

    “微言。”

    “嗯。”

    “那块表,不要了。”

    “为什么?”

    沈砚舟站起来,把她拉近了一些,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因为我已经有了更珍贵的东西。那块表是我爸给我的,代表过去。而你——是我要把余生所有时间都拿来珍惜的人。”

    窗外的夜风忽然变大了一些,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把陈叔书店门口的风铃吹得叮叮当当。书房里,桌上的《花间集》又被风翻过一页,恰好翻到了扉页——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是林微言多年前写下的: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而在那行铅笔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是沈砚舟今天下午趁她不注意时悄悄写上去的:

    “惘然已过,此情不待。”

    林微言低头看见那行字,眼眶又热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拿起手边的毛笔,蘸了一点黄柏液——修复古籍用的那种、她用了十年的、陪她度过无数个孤独夜晚的黄柏液——在两行字的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四个字。

    “星落书脊。”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不是坠落,是归位。就像今晚的月光落在书脊巷的青石板路上,不是路过,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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