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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0章 红糖姜茶的味道,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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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20章 红糖姜茶的味道,是甜的 (第1/2页)

    陈叔的红糖姜茶送到的时候,沈砚舟正在翻箱倒柜找纸巾。

    他先翻了自己的公文包——没有。又翻了客厅的茶几抽屉——只有一叠便签纸和两支笔。最后他在厨房的料理台上找到了一卷厨房纸,抽了两张,走回书房门口,发现林微言已经不哭了。

    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摊开的《花间集》,正在用一支极细的毛笔蘸着一种浅黄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涂在书页的裂缝上。动作很轻,轻到笔尖接触纸面的瞬间几乎看不到任何痕迹。她的睫毛还是湿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还是红的,但她的手很稳。稳得像刚才那场眼泪根本没有发生过。

    沈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两张厨房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进去。厨房纸太粗糙了,擦碗底油污的东西怎么能拿来擦人的眼泪。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的世界里经常会陷入这种窘境——准备的东西总是不对,想说的话总是迟到,所有在她专业领域面前临时拼凑出来的方案都显得笨拙透顶。

    “你打算在门口站多久?”林微言头也不抬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你的影子。”林微言用笔尖指了指地板。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从门口一直拖到她的脚边。“你每次犹豫的时候都会站得很直,影子比人先到。大学时候就是这样——每次在古籍修复室外面等我,你的影子总是比你先出现在门口。”

    沈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又看了看她。她还低着头在涂那道裂缝,侧脸映着台灯的暖光,耳后的碎发没有别好,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他想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但又觉得这个动作需要一种他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的资格。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说。

    “不用。陈叔的姜茶到了,你去拿吧。”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沈砚舟转身去开门,心里想的是她怎么知道陈叔叫了姜茶。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她不知道,她只是猜到了。陈叔每次看到巷子里有人吵架或者有人哭,就会叫红糖姜茶。不是自己熬的,是在隔壁街的老字号甜汤铺子叫的外卖,然后假装是顺手多买了一杯。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很多年,久到书脊巷的老住户们都心知肚明,谁家收到陈叔“顺手”的姜茶,谁家就有人需要被安慰一下。

    沈砚舟打开门,外卖骑手正从保温箱里往外掏杯子。一杯,两杯,三杯。三杯。沈砚舟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陈叔叫了三杯?”

    “是啊,一个老头儿,穿灰色马甲的,让我一定要送到这个地址,还让我带句话。”骑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念道,“‘红糖和姜是绝配,缺一样都不行’——他说您能听懂。”

    沈砚舟端着三杯姜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三个杯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不知道该归类为笑还是叹息的弧度。他听得懂。陈叔说的不是红糖和姜,是沈砚舟和林微言。从他们大学时候第一次一起出现在书脊巷开始,陈叔就说这两个孩子像红糖和姜——一个温润,一个辛辣,拆开了各自有各自的味道,但放在一起熬出来的东西才真正暖人。缺一样都不行。缺了姜,红糖太甜,甜得发腻,喝两口就喝不下去了。缺了红糖,姜太冲,冲得辣嗓子,咽下去眼泪都要呛出来。五年前他们分开了,陈叔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年冬天熬姜茶的时候都会多熬一杯放在书店门口,谁冷了谁就端走。林微言端走过一次,沈砚舟没有端过,因为他不在。

    “陈叔叫了三杯。”沈砚舟走回书房,把其中一杯放在林微言手边。

    “嗯。”林微言放下毛笔,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没有马上喝。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深琥珀色的液体,姜丝沉在杯底,红糖的颜色浸透了每一滴水,热气蒸腾着扑在她脸上,把刚刚哭过的皮肤熏得微微发痒。“陈叔的姜茶,以前都是你帮我拿的。”

    “因为每次你哭都是我惹的。”

    “你知道就好。”林微言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今天这个特别甜。陈叔放了多少糖?”

    “可能是因为知道这次惹你哭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你自己。”沈砚舟把剩下两杯放在桌上,自己留了一杯,第三杯放在桌角,那是给陈叔留的——虽然陈叔不在这个房间里,但陈叔的姜茶来了,就等于陈叔的心意到了,心意到了就该有一个位置。这是一种书脊巷特有的仪式感,不用明说,但每个人都懂。

    林微言看着他把第三杯姜茶端端正正放在桌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被逗笑的,是一种很温柔的、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笑。“你还记得陈叔的习惯。”

    “我记得很多事。”沈砚舟说,在林微言对面坐下,双手捧着他的那杯姜茶,杯子的温度透过纸杯壁传到掌心,暖得他绷了一整个晚上的手指终于松开了。“我记得你第一次来书脊巷的时候穿了件白衬衫,袖口上沾了墨,是拓印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你为那点墨渍懊恼了一整天,说白衬衫毁了。我说没毁,像一幅水墨画。你说我油嘴滑舌。”

    “你当时确实油嘴滑舌。”林微言说。

    “后来你跟我说,那句话是你听过的最认真的夸赞。不是油嘴滑舌,是你第一次发现有人会把你觉得是瑕疵的东西看成风景。从那天起,我就在想——这个女孩看东西的角度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墨渍是脏,她看墨渍是画。我想成为那个能看懂她的画的人。”

    林微言端着姜茶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想起那个穿白衬衫的下午,那件衬衫后来她舍不得洗,挂在衣柜最里面,每次换季整理衣服的时候都会看见。五年了,衬衫上的墨渍早就氧化成了深褐色,但形状还跟当初一样——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

    “你当年在图书馆等我,”沈砚舟见她没说话,把杯子转了半圈,“我每次从外面回来,你都在同一个位置——三楼靠窗,第三张桌子,面朝门口。你说那个位置光线好,其实是那个位置能看到每一个进来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后来我也坐过那个位置。”沈砚舟说。他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低到几乎是自言自语,但在寂静的书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美国的第二年,我爸手术之后恢复得还不错,顾氏的法务工作也慢慢上了正轨。我请了一周的假飞回国,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你们修复中心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了一整天,想等你下班。我不敢进去,怕你看见我会直接转身走掉。更怕你看见我,连转身都不用——就像看见一个陌生人一样走过去。”

    林微言捧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她不知道这件事。那年她确实还在修复中心上班,每天早九晚五,中午会在单位食堂吃饭,下班后会沿着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走回地铁站。她不知道在对面的咖啡馆里,有一个人隔着玻璃看了她一整天。

    “那天你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巾是浅灰色的,头发比现在短,刚过肩膀。”沈砚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描着杯口的弧度,“你从修复中心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资料,边走边看手机,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跤。我当时差点站起来,差点冲出去扶你。但你没有摔倒——你踉跄了两步就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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