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女扮男装的嫡小姐(25) (第2/2页)
房里批了几日折子,落笔的速度比从前顺畅了许多,世家们夹起尾巴做人之后,他再读那些奏章时总算不用翻到最后一页再去辨认底下压的是谁家的私章了。
他趁势开了恩科,广纳天下贤才。
旨意发出去的那一日,京城的酒楼茶馆里都在议论,说新帝年纪虽轻,手段却老辣。
前脚拔了根深蒂固的云家,后脚便开了科考的大门,分明是要在旧世家的地盘上重新犁出一道沟来,种自己的苗。
可朝堂上那层刚刚落定的安稳,还没来得及焐热,另一件事就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
早朝刚散了一半,京兆尹面色煞白地从殿外匆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用暗红色墨迹写成的揭发书,压着嗓子呈到了御案前。
秦崇礼展开扫了一眼,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底下那些还未散尽的官员们看见京兆尹那副神情,便知道出事了。
揭发书上写着:
「宁家长子宁峥并非男子,实为其双生妹妹宁馨女扮男装冒名顶替,参加禁军选拔、入选龙禁卫、随驾秋猎、欺君罔上,混淆天听。」
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像一锅被浇了冷水的热油一样炸开了。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偷偷往宁峥的方向看,有人已经开始拱手出列要求彻查此事。
宁峥站在龙禁卫的班列中,玄甲束身,面色如常,既没有慌乱也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殿中每一张或惊疑或兴奋或故作镇定的脸上缓缓扫过去,像在数什么账目一样平静。
沈泽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跨出班列,朝秦崇礼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维护之意:
“陛下,臣觉得此乃一派胡言!”
“宁峥与臣等朝夕相处数月,一同当值、一同巡夜、一同在猎场搏杀,若是女子,岂能瞒过这么多人的眼睛?”
“这封血书来历不明、言辞粗陋,分明是有人心怀叵测,借机构陷忠良!”
赵恒也跟着站了出来:
“臣附议!宁兄的武艺臣亲眼见过,女子怎能有那样快的剑法、那样稳的拳头?”
程越没说话,只是往宁峥的方向靠了一步,用站位表明了态度。
韩钊抱着重锤哼了一声:
“臣虽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但臣知道,宁峥跟臣在猎场上一起杀过贼人,那夜深林里的血是臣亲眼看着他流的。写这血书的人,怕是连猎场都没进去过吧?”
殿内的争吵声此起彼伏。
有人替宁峥说话,有人要求验明正身,有人引用祖制说:
“龙禁卫乃天子近臣,若真有人女扮男装混入,那便是动摇国本。”
几个老臣已经捋着胡子开始引经据典了,声音越拔越高,原本还算体面的早朝渐渐有往菜市口方向滑的趋势。
秦崇礼坐在上首,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的手指搭在御案的边沿上,不紧不慢地叩着,目光落在殿中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宁峥站在那一片纷乱的声浪中央,面色沉稳得像一潭深水,既不急着辩解也不急着拉拢,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把谁在替他说话、谁在观望、谁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都一一看进了眼里。
秦崇礼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那只小狐狸,怕是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她知道云家倒了之后定会有余党不甘心,知道会有人借着“女扮男装”这把刀来捅宁家最后一刀,所以她早早地把一切都安排妥了。
她在清源把自家哥哥养得骨肉丰盈,在信里把每一张脸、每一种应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如今她哥哥站在这里,在满殿的吵嚷里像一根钉入木头的楔子,不摇不晃。
动不到宁家分毫啊。
眼看两边越吵越激烈,快要从言语之争滑向袍袖相撞了,宁峥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殿内的嘈杂像被一刀切断的布匹一样骤然收了尾:
“臣愿自证清白。”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宁峥迎上那些目光,面色坦荡:
“臣请求陛下择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与臣同往偏殿验明正身。是男是女,一看便知。不必在此争执,白白伤了同僚和气。”
秦崇礼坐在上首,嘴角那点弧度被他用茶盏挡了,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搁下茶盏,点了点头:
“准。”
他伸出手指,在殿中几位年高德劭的老臣面前依次点了过去……都是些平素不偏不倚、素有声望的人物,既不是宁家的姻亲故旧,也不是云家的漏网余党。
几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起身跟着宁峥往偏殿去了。
殿门合拢的声响沉闷而郑重,像一页书被翻了过去。
宁峥走进偏殿,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衣领。
验身的过程很短。
他是男子,货真价实的、养了十九年的男子,肩颈的线条、喉结的凸起、腰腹的轮廓,没有一处是女子该有的模样。
几位老臣轮流上前看过,互相低声交换了几句,面色从方才的凝重渐渐转为松释。
为首的那位老臣率先朝宁峥拱了拱手:
“宁大人今日受委屈了。老臣等即刻便回殿上,替宁大人正名。”
宁峥系好衣领,朝几位老臣回了一礼:
“有劳各位大人了。”
他走回殿中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沉定的模样,玄甲束身,步伐稳当。
几位老臣在他之后鱼贯而入,各自回位站定,为首那位朝着上首的秦崇礼拱手朗声道:
“回陛下,臣等已验明,宁峥确为男子,绝无女扮男装之嫌。”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松气声和低声的交头接耳。
沈泽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赵恒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我就说吧”,程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韩钊抱着重锤的胳膊松了几分。
方才那些跳出来要求彻查的官员面色各异地退回了班列里,有人摸着鼻子咳嗽了一声,有人垂着眼假装在研究自己靴尖上的尘土。
宁峥站回龙禁卫的班列中,目光再次扫过殿中众人的脸,把那些或尴尬或松快或意犹未尽的神情一样一样地收进了眼底。
秦崇礼坐在上首,垂着眼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
放下茶盏的时候他的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被茶盏遮了大半,只有周公公看见陛下眼底那层压都压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