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女扮男装的嫡小姐(26)完 (第2/2页)
御书房里,秦崇礼独自坐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只青灰色香囊,放在掌心里又看了一会儿。
他低头闻了一下……合欢花和柏子仁的清苦香气,混着一点点桂花干花的甜,不浓不淡,像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时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把香囊系在了腰间玉带的暗扣上,让它贴着里衣的内侧,隔着衣料贴着他的腰侧。
还要多久,他才能光明正大地去清源,把那只系着香囊的人接回来?
*
【恭喜宿主,好感度100%。】
宁馨叩盏沿的手指停了半拍。
今日的雅集设在清源城东的听雨阁,临水而建,三面环窗,秋日的风从水面上穿过来,带着莲叶将枯未枯时那种清冽的涩香。
宁馨坐在窗边的席位上,面前搁着一盏桂花酿,手边是一碟新剥的莲子。
台上的琴师正在弹一曲《平沙落雁》,琴音淙淙如水,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散开来,把满室的人声都衬得远了。
桂花酿入口微甜,余韵带着一点清苦,她慢慢咽下去,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了。
银黛坐在她身后侧的小杌子上,手里替她剥着一只橘子,一边剥一边低声开了口:
“小姐,老爷和夫人最近为您相看的这几家人家都不错。”
“我听说赵家公子这几日又送了一匣新茶来,张家那边也托了媒人问第二回了……”
“您到底选赵家公子还是张家公子?总这么出来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宁馨的目光还在窗外那一片泛着秋光的莲塘上。
她把桂花酿放下,手指在盏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他们……我一个都没瞧上。”
银黛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宁馨接了一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银黛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小姐……您不会是惦记着京城那位罢?”
“那可是……”她用手指了指天。
“您向来最不受拘束,怎能受得住那等高门大院呢?”
“况且那人……自您回来,一点消息都没有,清源这边递了那么多帖子和邀约,他若真有心,怎会毫无动静?您还想着他干嘛呀……”
宁馨把橘子咽下去,伸手敲了一下银黛的额头:
“大逆不道。以后不许胡说了。”
银黛捂着额头缩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这不是替您着急么?”
但到底没敢再说下去。
宁馨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眼底那点方才被银黛的话搅起来的波澜已经平了下去。
她心里清楚,那个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暗卫的密报隔三日便有一封,她如今在清源的一举一动大约都被写成了白纸黑字搁在他案头。
没有回音,是因为他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云家的余波彻底平息,等朝堂上那些还在观望的眼睛都转开了视线,等他能够毫无顾忌地处理自己的事。
雅集的曲子换了一首,节奏比方才轻快了些。宁馨正要端起那盏桂花酿再抿一口,一个穿短褐的小厮忽然从外头快步跑了进来,绕过满堂的席案冲到宁馨跟前,弯腰急急地禀了一句:
“小姐!快回府吧!老爷说家中来了贵客……让您赶紧回去呢!”
宁馨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日光正好,莲塘的水面被秋风吹起一层细碎的波纹,亮晶晶的。
她把酒盏搁下,站起来整了整衣摆:
“银黛,走了。”
……
宁家老宅的正门敞着,可前厅空无一人。
宁远山和宁夫人都不在,连往常守在廊下的仆从也少了大半。
宁馨在前厅站了两息,正想着“贵客”在何处,周公公便从二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褐短褐,头上没有戴那顶惯用的内侍帽,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老管家。
他看见宁馨,微微躬了躬身,朝后院的方向抬了抬手:
“宁小姐,主子在后院等您。”
宁馨的目光在周公公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停了一息,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
她朝他点头示意,然后抬步穿过二门,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廊下的桂花开了满枝,甜而清冽的香气把她走过去的每一步都裹得温软而缠绵。
她走过那道垂花门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门内就是后院那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外罩一件青灰披风,身量修长,肩背的线条在秋日的碎光里挺拔而舒展。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来的时候,日光正好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秦崇礼站在那一片碎碎的光影里,今日他也是一副寻常世家公子装扮。
正看着门廊下出现的那道月白色身影,目光从她簪发的白玉簪落到她耳垂上轻轻晃动的素银坠子,从她微微弯起的嘴角落到她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指尖,一息之间把所有他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画面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小心翼翼:
“在下秦崇礼,听闻小姐正在相看夫婿,在下也想一试。”
宁馨站在门廊下,看着他,弯着嘴角问了一句:
“……你想试什么?”
秦崇礼朝她走了一步,又一步。
最后在她面前半臂之距的地方停下。
那双惯常被宫灯和烛火照亮的眼睛,此刻被清源午后的日光映得通透而明亮,里面没有帝王的高深和疏淡,只有一层近乎坦诚的光。
“想试着……”
“让宁小姐眼中只剩我一人。”
宁馨站在那一片桂花香和秋日碎光里,看着他。
随即伸手,指尖落在他腰间那只青灰色香囊的穗子上,轻轻捻了一下。
“你倒会挑时候……可我相看夫婿的帖子还没收完呢。”
秦崇礼也笑了。
他低头看着她捻着香囊穗子的那只手,然后抬起来,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握住了:
“那便请宁小姐把那些帖子都退了吧。”
“往后看我一人即可。”
秋日的风穿过老槐树的枝杈,把满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几瓣桂花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飘过了衣摆的边角,打着旋落在地面上。
片刻后,宁馨笑了一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行。那就只看你一个人的。”
秦崇礼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日光落在那叠在一处的掌背上,暖融融的,像把这一整年的跋涉和等待都收拢在这一刻里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