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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旧岁补礼 暗布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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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9章 :旧岁补礼 暗布惊喜 (第1/2页)

    江霖从拘留所回来之后,日子像被熨斗熨过的粗布,慢慢舒展开褶皱,又回到了从前温温吞吞、软乎乎的模样。

    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还浸着藏青色,他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生怕吵醒身边的心玥和旁边小床上的念念。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扎上米白色的围裙——那是心玥给他买的,上面绣着个小小的厨师帽——就开始忙活早饭。

    小米是头天晚上就淘好泡上的,用砂锅小火慢熬,熬得米油都浮上来,黏糊糊的,盛在碗里能挂壁。平底锅刷上薄薄一层菜籽油,舀一勺调好的面糊,转着圈摊开,撒上一把切碎的小葱花,煎到底部金黄酥脆,翻个面再煎十秒,葱油饼的香气就顺着门缝飘进卧室,勾得小丫头念念揉着眼睛爬起来,光着脚就哒哒哒往厨房跑,软乎乎地喊“爸爸”。

    江霖听见声音,赶紧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蹲下来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念念刚睡醒,头发乱蓬蓬的,像个小窝,往他脖子里一埋,带着点奶香味。他笑着把人抱到洗漱台边,挤好儿童牙膏,递过温水杯,看着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刷牙,泡沫沾到嘴角,他就用指腹轻轻擦掉,动作轻得像对待稀世的珍宝。

    等心玥醒过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晾得温度刚好,葱油饼放在竹制的沥油架上,旁边还有一碟脆爽的腌萝卜条,是他前几天腌的。心玥走过去坐下,江霖就给她递勺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温温的。

    “醒了?”他笑,眼角有淡淡的笑纹,“今天的饼煎得脆,你尝尝。”

    “嗯。”心玥咬一口饼,葱香混着面香,酥得掉渣。

    念念坐在儿童餐椅上,拿着小勺子舀粥,舀得满脸都是,江霖就拿纸巾给她擦,擦完小姑娘还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早饭过后,他就陪着娘俩在客厅待着。念念趴在地毯上搭积木,搭了高高的城堡,搭到最高处的时候塌了,小姑娘噘着嘴不高兴,江霖就趴下来,跟她一起搭,大手握着小手,一块一块往上垒,最后搭出个比刚才还高的城堡,念念拍着手笑,声音脆生生的。心玥坐在沙发上织围巾,毛线团滚到脚边,江霖就弯腰捡起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脚踝,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下午阳光斜下来的时候,他就牵着一大一小下楼去散步。沿着小区外的河滨路慢慢走,河边的柳树垂着枝条,风一吹就晃。念念跑在前面追蝴蝶,穿着小裙子,像只花蝴蝶。江霖就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始终把心玥护在里面,不让她靠近车。路过街角卖糖炒栗子的摊子,铁锅里的栗子炒得哗啦响,香气飘得老远。他就称一斤滚烫的,用纸袋装着,先剥一颗递到心玥嘴里,再剥一颗喂念念,自己最后才剥一颗,慢慢嚼着。

    没人再提高速口的争执,没人提拘留所冰冷的铁门,也没人提那个蛮不讲理的王建国。像一页沾了泥点的旧日历,轻轻撕过去,风一吹,就没了痕迹。只有心玥偶尔在深夜醒过来,看着身边人熟睡的侧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下巴上的胡茬,才会在心里轻轻叹口气——她的男人,看着随和,骨子里却比谁都硬,护短护到了骨子里。受点委屈没什么,只要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她心里却悄悄记着一个日子。

    农历八月二十九。

    江霖的二十四岁生日。

    今年闰了二月,日子来得比往年晚些。心玥一天一天在挂历上数着,离生日还有十二天的时候,就开始在心里盘算了。没跟江霖透半点口风,只趁着他带念念下楼遛弯的间隙,或是他蹲在阳台摆弄那几盆绿萝的时候,趴在床头柜上列清单,笔尖在米黄色的信纸上划来划去,写了又涂,涂了又写,纸上留下浅浅的橡皮屑。

    她想给江霖过一次不一样的生日。

    不是一碗长寿面卧两个荷包蛋就草草了事的那种,也不是买个奶油蛋糕吹根蜡烛就翻篇的那种。她想把他从小到大,没来得及收到的、没舍得买的、藏在心里念想过的、甚至连提都没好意思提的礼物,全都补上。一岁一份,从他呱呱坠地的那年,一直补到二十四岁,整整二十四份,一岁一礼,一寸欢喜,把他从前缺的,往后余生慢慢都填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身边人的睡颜,眼眶发热,半天没睡着。

    她太知道江霖这二十四年是怎么过来的。也太知道,自己这些年的安稳,有多少是这个人一点点捂热的。

    江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生下来刚满半岁,爸妈就收拾了包袱去南方打工了,说出去挣钱,回来盖房子。可这一走,就很少回来,一年到头通不了几次电话,寄回来的钱时有时无,有时候爷爷奶奶还要凑钱给他俩寄过去。爷爷奶奶种着两亩水田,喂着两头老母猪,春天育秧秋天收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江霖从小就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刚会走路就跟着奶奶在田埂上转,奶奶弯腰拔草,他就坐在田埂上玩泥巴,不哭也不闹。爷爷干活累了,坐在地头歇着,他就踮着小脚,给人递水瓢,水洒了一身也不喊。村里大人都夸江家孙子懂事,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可没人知道,他晚上躺在爷爷奶奶中间,摸着奶奶补了又补的衣服,也会想爸爸妈妈。想的时候就咬着被子,不出声。

    心玥比江霖大三岁,境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小时候跟着外婆过,爸妈在镇上做生意,三天两头吵架,摔东西,骂得街坊四邻都能听见。她每次回镇上,都缩在墙角,听着屋里的摔砸声,吓得浑身发抖。外婆心疼她,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可在她八岁那年,外婆也走了。她不得不回镇上,跟爸妈一起住,日子过得战战兢兢,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两个没多少父母疼的孩子,顺理成章成了彼此最亲的依靠。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她六岁那年,回外婆家小住。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个小不点蹲在地上玩泥巴,浑身脏乎乎的,脸上沾着泥点,却睁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抬头看她。外婆说,那是隔壁江家的小霖,可怜见的,跟着爷爷奶奶过。

    那之后,江霖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地喊,声音软乎乎的,像沾了槐花蜜。她去河边洗衣裳,他就蹲在旁边的青石板上,帮她递皂角;她爬树摘槐花,他就在底下仰着头,用小衣襟兜着掉下来的花瓣,仰着小脸,像朵待开的花;她被邻村的半大孩子欺负,抢她的橡皮筋,推她搡她,他明明比人家矮一个头,瘦得像个豆芽菜,还是攥着小拳头就冲上去。被推倒了就爬起来,再推倒再爬,嘴角摔出血了也不哭,直到把对方吓跑为止。

    那时候他们都穷,都没什么玩具,也没多少零食。可只要有一口吃的,他都先给她;只要有人欺负她,他第一个冲上去。心玥那时候就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一点暖乎乎的光。

    那时候两人读书都极有天分,成绩在村里小学常年排前两名,常趴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比背书,谁输了就给对方摘槐花。村里的小学条件差,只有一个老师,教语文又教数学,可他每次考试都是头名,作业本永远干干净净,字写得方方正正。他总跟心玥说,以后要一起考上大学,去大城市,再也不回这穷村子。

    可十岁那年秋天,家里实在撑不住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田里的活干不动,老母猪也卖了,连给他交学费的钱都凑不齐。远房表叔介绍了镇上有名的陈师傅,手艺好,脾气正,愿意收他当徒弟,管吃管住,头三年虽说没工钱,好歹能给家里省张嘴。

    他辍学走的那天,心玥去送他,在老槐树下站了好久。他背着打了补丁的蓝布包袱,跟她说“姐,我去学手艺了,你好好读书,以后我挣钱供你上大学”。

    那之后好几年,两人断了所有联系。

    他在师傅家学艺,日子苦得很。每天凌晨四点就得起来,烧火、洗菜、刷碗、擦案子,师傅炒菜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看,手里记着笔记,一站就是一上午。中午别人休息,他就练刀工,切土豆丝,切了一筐又一筐,手指上都是刀疤。冬天手上长冻疮,裂了口子,沾了水钻心地疼,他也咬着牙不吭声。

    可哪怕再累,他也没丢了书本。晚上收了工,别人都歇着了,他就着灶台边的油灯,自己翻课本自学,初中的、高中的,一本本啃。他心里还憋着股劲,想自学参加高考,想跟心玥一样,去大城市读书。

    周围人都笑他,说“一个学厨子的,考什么大学,瞎耽误功夫”。他也不反驳,就闷头学。熬了整整三年,最后还是差了三十多分,没考上。

    没考上大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

    这件事他没跟几个人说过,只在心玥面前提过一次。那是他们重逢后不久,冬天的晚上,两人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吃馄饨,寒风卷着雪沫子飘,他看着碗里冒的热气,轻声说:“要是当初考上了,是不是就能不一样了。”语气里没什么抱怨,只有点淡淡的怅然,像蒙了层雾。

    可怅然归怅然,他却从没真的纠结过这事。尤其后来和心玥在一起,有了念念,看着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日子,他反倒暗自庆幸过——要是当年真考上了大学,去了外地读书,留在大城市工作,说不定就错过了心玥,错过了念念,也不会有现在这样踏踏实实的家。这么算下来,没上大学是可惜,可他得到的,是比一纸文凭、一份体面工作更暖、更金贵的东西。

    陈师傅手下出师之后,他就离开镇子,去了蓉城,在一家酒店的后厨做厨师。那时候他二十出头,孤身一人在外地,租着十来平米的老房子,每天下班回到家,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日子过得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夜里醒过来,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总觉得心里发慌,是那种从里到外的孤独,缺爱,也缺个归处。

    后来经一起干活的朋友介绍,认识了他前女友。姑娘也是外地来打工的,人很开朗,爱说爱笑,在一起的时候,出租屋里总算有了点人气。相处了一年多,有了孩子。

    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在产房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手心全是汗。听见孩子哭的那一声,他差点掉眼泪。护士把小小的襁褓抱给他,他都不敢接,怕自己手重,碰坏了孩子。那是个男孩,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他想,自己没读过多少书,没什么大本事,一定要好好挣钱,让孩子好好读书,考大学,去大城市,过好日子。

    孩子刚满三个月,会笑了,会攥着他的手指晃,会“啊呜啊呜”地跟他说话。他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把手搓得热热的才抱孩子,抱着能看半宿,怎么看都看不够。

    可孩子没留住。

    是夜里窒息,大人睡得沉,胳膊捂到了孩子的口鼻,发现的时候都凉了。

    那天,正好是孩子亲生妈妈的生日。

    前一天他们还在说,等孩子满周岁了,一起过个生日,买个大蛋糕,给孩子买新衣服。转天,小小的一团,就没了。

    从那之后,生日就成了江霖心里的禁忌。

    他再也不过生日,也不许别人提。每年到自己生日这天,他就找个借口出去待一天,要么去河边坐一下午,要么找个没人的地方闷头睡一天,不说不笑,也不吃好的。他觉得,生日这两个字,扎得慌。别人的生日是喜,他的生日,想起就疼。

    后来就是那档子事。

    前女友闹到他上班的酒店后厨,指着他骂,说他克死了孩子,说他没良心,说他整天就知道颠锅,连孩子都看不住。闹得整个后厨的徒弟、前厅的客人都出来看,议论声嗡嗡的。他那时候整个人都是木的,任她骂,任她推搡,不想辩解,也懒得辩解。孩子都没了,争出谁对谁错,又有什么用。

    后来对方闹得凶,伸手抓他的脸,指甲都划到他脖子上了。他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就那么轻轻一下,她就顺势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喊“打人了”,转头就报了警,说他寻衅滋事,殴打她致伤。

    最后定了行政拘留五天。他也没上诉,没找师傅帮忙,没跟任何人说,收拾了点东西就进去了。

    那五天,是他这辈子最灰暗的日子之一。躺在硬邦邦的铺位上,闭上眼睛就是孩子小小的脸,睁开眼睛就是惨白的墙壁。心里是空的,像被掏走了一块,疼得麻木。

    从拘留所出来那天,他灰溜溜的,头发乱着,衣服皱着,身上还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他去菜市场买菜,想给自己煮碗面,就当过生日了——那天,正好是他二十二岁生日。

    就在菜市场的门口,他碰到了心玥。

    好多年没见,她还是老样子,扎着马尾,穿着米白色的外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一样。她先认出的他,愣了几秒,然后试探着喊了一声“小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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