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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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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8章 拜山 (第1/2页)

    贞观六年,正月。

    定襄的冬天,比李渊想的难熬。

    他这一辈子在关中过了六十五个冬天,最冷的那年是武德二年,长安的渭水冻住了,人能走过去,那时候觉得那就是顶了。

    到了定襄他才知道,关中那点冷不叫冷。

    塞外的风是横着刮的。

    从北边下来,中间一座山都没有,一路刮到定襄城下,刮得帐子上的皮子整夜啪啪响。

    夜里睡觉,鼻子露在外头,早上起来鼻尖是白的,拿手一搓,疼。

    腊月里下了三场大雪,第二场那天夜里压塌了十七顶帐子,压死了四匹马,人没事。

    第三场下了两日一夜,早上起来推不开门,是外头的人拿铁锹从雪里往外挖的。

    孙思邈那半个月忙得脚不沾地。三万人挤在那一片帐子里,一个咳嗽起来,一片跟着咳。

    老道带着二十几个懂点草药的突厥人,把定襄周围能挖的药挖了个干净,熬成一大锅一大锅的水,每人一碗,捏着鼻子灌。

    腊月里病倒了三千多个。

    死了九个。

    九个人埋在城北那道坡底下,坟不高,一人一个土包,插了根木牌子,牌子上是韩得田写的名字,他不会突厥话,是找人一个一个问,问了写在纸上,再照着刻。

    刻完了他跟李渊报:“陛下,九个人,臣都记下了。哪个部落的,家里几口,都记了。”

    李渊说:“记这个做什么。”

    韩得田说:“往后总要给人家家里一个交代。”

    李渊看了他一会儿,说:“记着吧。”

    正月里,雪化了一半。

    那天早上,武士彠是跑着来的。

    “陛下,来人了。”

    李渊在屋里烤火,头都没抬:“又是哪个部落的。”

    “不是一个部落。”武士彠喘着气,“是好几十个。”

    “来了多少人。”

    “外头站不下了。”

    李渊出了门。

    场子外头那片空地上,站着的不是他手底下那三万人。

    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地铺开,从场子门口一直排到北边那道坡根底下。

    有人牵着羊,有人赶着车,车上堆着东西,有奶疙瘩,有风干的肉,有整张的皮子,还有一筐一筐冻得梆硬的土豆。

    最前头那几个是老头,头发白得像雪,拄着棍子站在最前面。

    李渊站在台阶上。

    “这是干什么。”

    颉利从旁边过来,往那边看了一眼。

    “上贡的。”

    “上什么贡?”李渊皱起眉头,“朕又不是他们的可汗。”

    颉利嗤了一声。

    “老李,你听我说一句。”

    “草原上这个规矩,不叫上贡,叫谢冬。”颉利往那一片人指了指,“你们汉人过了冬叫开春,我们过了冬叫活下来。”

    “一冬天活下来了,家里剩多少牲口,剩多少粮,心里有数了,才出来走动。”

    “谁家欠着人情,这时候还。”

    李渊眼底尽是疑惑:“他们欠朕什么人情。”

    颉利抬起手,从那一片人里挑了一个。

    一个老太太,六十开外了,一只手拄着棍子,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跟前搁着两个筐,筐里是土豆,冻得梆硬。

    “那个是苏尼部的。”颉利说,“她那个部落,贞观四年冬天,一百三十六帐,饿死了四十一个人。”

    “那年冬天我在长安喝酒。”

    李渊没说话。

    “如今她带着孙子出来,赶了六十里路,背了两筐土豆。”颉利说,“那两筐土豆是她自己种的。”

    “老李,她不是来上贡的。”

    “她是来给你看的。”

    场子外头那一片人,没有一个说话。

    前头那几个老头把棍子往地上一戳,一齐弯下腰,弯到底,两只手垂到膝盖以下。

    后头的人跟着弯,一层一层,从前往后,像风刮过一片草。

    李渊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半晌没言语。

    “老颉利,这种情况,朕该怎么办。”

    颉利说:“收下。”

    “收下之后呢。”

    “吃了,吃不完就赏了。”颉利说,“你不收,她这一趟就白来了。”

    “她还得原样背回去,六十里。”

    晌午,那些东西全收下了。

    羊二百四十一只,牛九头,风干的肉三十六驮,皮子七百多张,土豆一百二十筐,奶疙瘩装了满满两车。

    韩得田带着人一样一样点,点了两个时辰,一笔一笔记在册子上。

    记完了抱着册子来找李渊。

    “陛下,都点齐了。”

    “记这么细做什么。”

    “回陛下,哪个部落送的什么,送了多少,臣都分开记了。”韩得田说,“往后要还的。”

    李渊看着他。

    “谁跟你说要还。”

    “陛下没说。”韩得田低下头,“可臣管了六年仓,臣知道,收人家的东西,账上不记清楚,往后就还不上了。”

    李渊摆了摆手。

    那天下午,让人在场子外头架了二十口大锅。

    羊没有杀多少,只杀了三十只。剩下的两百多只,李渊让人赶到北边那片草场上圈起来了。

    那三十只当天就下了锅,汤煮了一下午,煮得整个定襄城外都是味儿。

    来上贡的那些人本来是要走的,走到一半被拦下来了。

    “太上皇说了,”传话的人扯着嗓子喊,喊的是突厥话,“天冷,喝碗汤再走。”

    那天下午,定襄城外的空地上坐了几千人。

    老人,女人,孩子,跟三万骑坐在一处,一人捧一碗汤。

    汤里没什么肉,也没盐,盐是有的,李渊让加,被武士彠拦下了。

    “陛下,这几千人,一顿汤加盐,得三十斤。”

    “三十斤盐你也心疼?”

    “不是心疼。”武士彠说,“是这一带的百姓,没怎么吃过盐,跟咱们中原的百姓不一样。”

    “陛下如今给他们一碗有盐的汤,往后陛下走了,他们没盐吃,就吃不下饭了。”

    “如今咱中原的盐,运送到这边不方便,这些部族都是省着吃的。”

    李渊没有再说。

    那天的汤,是淡的。

    可那几千人一人喝了两碗,有的喝了三碗。

    有个七八岁的孩子端着碗,喝完了不肯走,抱着碗站在锅边上不撒手,他奶奶去拉他,他不动。

    李渊看见了,走过去。

    “怎么了。”

    那孩子说的是突厥话。他奶奶急得直搓手,也是突厥话。

    颉利在旁边翻。

    “他说,这个碗好看。”

    李渊低头看了看那只碗,粗陶的,边上还豁了一块。

    “这碗有什么好看的。”

    颉利又跟那孩子说了两句,回过头。

    “他说他没见过白的碗。”

    “他家里的碗是木头的。”

    李渊蹲下来,看了那孩子一会儿。

    “给他。”

    “陛下,这是军中的碗,三万人一人一只,多的都在册上……”武士彠在旁边说。

    “朕说给他,算损耗。”

    那孩子抱着碗跑了,跑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接着跑。

    他奶奶在后头追,追了两步,转过身,冲着李渊那边深深地弯了一下腰。

    正月十七,晴。

    那天早上化了一夜的雪,地上泥泞,太阳一出来,白得晃眼。

    李渊在场子外头站着看操。

    三万人分成一百个方阵,站得整整齐齐。薛万均在最前头,手里那根马鞭在空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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