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新的方向 (第2/2页)
擦落在公式上,用力一抹。
精美的连续方程被擦掉了一大半,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白色印记。
朱利安的手停在半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洛朗教授坐在下面,看着满天飞舞的粉笔灰。
「你的博士论文方向,需要重写了。」洛朗教授说。
「用什麽方向?」
朱利安转过头,眼眶有些发红。
洛朗教授指了指他手里的那本期刊。
「去把它复印出来。」
洛朗教授叹了口气。
「从今天开始,我们学着在离散的格点上做几何。」
巴黎的阳光依然照在窗上。
但代数几何的旧时代,在这间教室里,伴随着粉笔灰的落下,安静地结束了。
同一时间。
N国麻萨诸塞州,剑桥市。
哈佛大学数学系大楼,三层的一间博士後公共休息室。
已经是淩晨两点半。
休息室里灯火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黑咖啡味道,还有隔夜披萨的油腻味。
靠墙的一大型雷射印表机正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一张接一张带着热气的A4纸从出纸口吐出来。
马库斯站在印表机旁边,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哈佛校徽的马克杯。
「卡纸了卡纸了!」
马库斯看了一眼闪红灯的印表机,骂了一句脏话,放下杯子,伸手去扯里面卡住的纸。
旁边的一张长条会议桌上,已经铺满了刚刚列印出来的复印件。
大卫和莎拉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红色的记号笔,在那些复印件上疯狂地画着圈。
「第三份印出来没有?」
莎拉头也不擡地喊了一声。
「大卫,把你手里的第十七页给我看一下。」
「不行,我正在看他怎麽降维的。」
大卫拒绝了她,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矩阵。
「你先看第二十页的同调群!」
莎拉有些急躁。
马库斯把卡住的纸扯出来,重新关上印表机的盖子。
绿灯亮起,机器继续轰鸣。
他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块冷掉的披萨咬了一口。
「你们看懂了吗?」
马库斯一边嚼一边问。
距离他们收到这期《数学年刊》的电子版,仅仅过去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整个哈佛数学系的年轻学者圈子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块生肉的狼群。
没有人睡觉。
「他简直是个疯子。」
大卫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的亢奋。
「他没有用微积分去修补漏洞,他直接造了一个箱子。」
大卫拿起红笔,在纸上的一个同调群公式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看这里,他把那些高维流形上会丢失的拓扑信息,全塞进了这个同调群里,然後用离散网格的节点,直接把整个群给拖到了低维空间。」莎拉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不合规矩。」
莎拉皱起眉头。
「去他妈的规矩。」
大卫爆了句粗口,眼睛发亮。
「这是代数几何里最野蛮的暴力拆解,但它管用!严丝合缝,一滴水都没漏。」
马库斯咽下嘴里的披萨,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看着桌子上那铺满的四十三页纸。
这间休息室里的年轻人,没有谁在感叹传统学派的崩塌。
他们是学术界的底层,是在为了教职和研究经费挣紮的博士後和助理教授。
传统学派的崩塌对他们来说,只意味着一件事。
机会。
巨大的,空前的,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你们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了吗?」
马库斯压低了声音,看着另外两个人。
大卫和莎拉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证明了整霍奇猜想的挠部分。」莎拉说。
马库斯指着桌子上的复印件。
「猜想的证明只属於他一个人,那是他的荣誉。」
马库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留下来的,是这套基於离散网格和同调代数的处理机制。」
马库斯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他们。
「这是一把全新的锤子,一把可以绕开连续流形,直接处理离散不变量的锤子。」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印表机的运转声。
大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都是聪明人。
在这个圈子里混,嗅觉比什麽都重要。
「如果把这套机制,套用到代数簇的奇点消解上. ...…」
大卫喃喃自语。
「或者用来处理格罗滕迪克标准猜想里的某些代数循环边界。」
莎拉接上了话,她的手慢慢攥紧了记号笔。
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眼里的困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狂热和贪婪。
这是一座刚刚被炸开的金矿。
Zhuo Chen享走了最中间的那块最大的金砖。
但四周散落的碎金子,依然足以让任何一个捡到它的人,在这个圈子里立地飞升。
谁能第一个吃透这四十三页纸。
谁能第一个用这把新锤子砸开别的猜想。
谁就能在《数学年刊》上拥有属於自己的版面,谁就能拿到哈佛,麻省理工或者普林斯顿的终身教职。「印表机印完了。」
马库斯转身走到印表机旁,把那一摞还带着热气的复印件抱了过来,扔在桌子上。
「从第一页开始。」
马库斯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笔。
「把他的每一个网格节点,每一个代数循环,全部分拆。」
大卫把旁边的咖啡一口气喝乾,拉开椅子坐下。
莎拉直接把几张复印件用胶带贴在了旁边的白板上。
「他这个同调群的边界条件是怎麽设定的?」
大卫指着第十二页问。
「看後面,第二十九页的交点数公式。」
莎拉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不对,这里他用了一个离散的代数簇,他怎麽保证维数不坍塌?」
马库斯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算着。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燃烧了起来。
没有人在乎时间。
没有人去管外面的天什麽时候亮。
在这栋大楼的无数个房间里,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复印机在发热。
咖啡机在乾涸。
草稿纸被成堆地消耗。
所有的年轻学者都像是一群饥饿的淘金客,疯狂地扑在这四十三页纸上,试图从陈拙留下的字里行间,拆解出那把通向未来的钥匙。这就是顶级的学术界。
它不相信眼泪,也不需要膜拜。
它只认绝对的逻辑和全新的工具。
马库斯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看着白板上莎拉刚刚推导出来的一行辅助公式。
「怪物啊。」
马库斯看着那行公式,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极度的兴奋。
「这家例...到底是怎麽想出这种不讲理的方法的。」
大卫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管他怎麽想的。」
大卫拿起笔,继续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
「趁着别人还没开始搞,赶紧把这套工具套进我的模型里,我下半辈子的研究经费,全指望它了。」窗外,剑桥市的夜色依然浓重。
但在学术的世界里,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这些沙沙的写字声中,席卷整个地球。
旧的大厦在悄无声息中倒塌。
新的秩序,正在这些年轻人的草稿纸上,踩着那些废弃的连续流形方程,一点一点地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