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不是候选 (第1/2页)
陈拙回到皮埃尔家的时候,晚饭已经摆上桌了。
玛蒂尔达把汤端出来,面包篮放在桌子中央,皮埃尔坐在餐桌边,手里还拿着一份列印稿,听见门响,才把纸扣在旁边。
「今早特伦顿那边还顺利?」玛蒂尔达问。
陈拙脱下大衣,挂到门边。
「还行。」
他坐下来,拿起汤匙,又停了一下。
玛蒂尔达看了他一眼。
「不是还行的样子。」
陈拙想了想,说:「我想问个事。」
皮埃尔抬头。
陈拙说:「美国这边,一个十岁的孩子,很久没上学,还能不能再回学校?」
餐桌边安静了一下。
玛蒂尔达没有马上回答。
「十岁?」她问。
「嗯。」
「不是十几岁?」
「不是。」陈拙说,「十岁。」
玛蒂尔达把面包篮往他那边推了推,坐下来。
「我们没有孩子,也没准备要孩子,」她说得很直接,「这方面我不是专家。」
皮埃尔点了点头。
「我也不是。」
陈拙没有意外。
他问这件事,本来也不是指望两个人给他一套流程。
玛蒂尔达想了想,说:「但我们至少上过学,十岁的话,确实不能一直拖。」
陈拙抬眼看她。
玛蒂尔达继续说:「十岁不是小婴儿,也不是十六七岁,他本来应该在小学中段。这个时候如果能重新接回去,和再过两三年,是两回事。」
皮埃尔把水杯放下。
「具体手续别问大学教授。」他说,「问社区中心,问学校区,问真正处理这种事的人。」
「亚伯拉罕明天会去问。」
「那就让他先问清楚。」皮埃尔说,「不要先许诺。」
玛蒂尔达看着陈拙。
「那个孩子知道了吗?」
「听见了一点。」
「那更要小心。」她说,「大人说一句「可能」,孩子会记很久,尤其是这种事。」
陈拙点了点头。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是热的,里面有一点胡椒味,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窗玻璃上映着餐桌上的灯,玛
蒂尔达把面包掰开,递给他一半。
皮埃尔问:「你能做什麽?」
陈拙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知道手续。」
「嗯。」
「但我知道他这些天写过什麽,会什麽,不会什麽。」
玛蒂尔达点头。
「那就只做你知道的部分。」
这句话很普通。
陈拙听完以後,反而觉得心里那点不稳落下去一些。
晚饭後,他回到楼上,把特伦顿那半张纸从包里拿出来。
纸边不齐,上面是他在礼拜堂旧木桌上写的几行字。
陈拙看了一会儿,把纸夹回特伦顿文件夹。
这件事暂时只能到这里。
亚伯拉罕明天去问。
他下次再整理。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站在小露台前吹了一会儿冷风,屋里灯光从背後照出来,把他的影子压在露台地面上。
风很轻。
远处的树枝在夜色里晃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陈拙到范恩楼时,比平时早了些。
走廊里还没有多少人。
茶水间的咖啡机刚刚开始响,门缝里有一点热气飘出来,陈拙没有去倒咖啡,直接进了办公室。
霍奇稿夹还放在桌上。
那天整理出来的全稿草案被黑色长尾夹夹着,最上面那张纸写着霍奇猜想。
最後几页单独压在右手边。
陈拙坐下,先把那几页抽出来。
他原本打算补。
这一点没有错。
最後几页确实太薄。
从第一个候选到代数循环,中间那段写得像是几块石头搭在水面上,陈拙自己知道怎麽踩过去,可纸上没有铺开。
他拿起笔,从第一处空白开始写。
一上午过去,桌上多了三页纸。
三页纸上写得很密。
比原来那几页紮实得多。
如果只看文字,它像是把缺口补上了。
可陈拙从头看了一遍,脸上的神情没有松开。
不对。
不是算错。
也不是哪一句写得不够细。
是不对。
这些补上去的东西,都在说明同一件事。
它像代数循环。
它留下了相应的痕迹。
它和那一侧越来越接近。
它在所有检查里都没有被排出去。
可霍奇最後一步,不能停在这里。
像,不够。
接近,不够。
留下痕迹,也不够。
陈拙把第一页补稿翻回去,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笔从左上划到右下。
第二页。
划掉。
第三页。
也划掉。
三页纸一下子安静下来。
密密麻麻的字还在,可它们已经不能用了。
陈拙把它们推到桌角。
中午时,他只吃了一块冷面包。
面包是早上从皮埃尔家带出来的,外皮有些硬,他吃到一半,停下来,手里还拿着那半块面包,眼睛却看着桌面中间。
第一个候选那几页,仍然夹在全稿草案中间。
陈拙把它抽了出来。
纸页有些卷。
这几页在稿夹里待了太久。
从最早被写下时起,它就被叫作第一个候选。
候选。
这个名字本来是谨慎的。
陈拙不喜欢把没落稳的东西说满。
可现在,这个名字忽然变得碍眼。
他把代数循环那一摞纸也抽了出来。
两摞纸放在桌面上。
中间隔着一掌宽。
陈拙看着那一段空处。
过去很多天,他都在想怎麽把这一段补起来。
补一段桥。
补一个过渡。
补一层说明。
可上午那三页被划掉以後,他忽然不想再补了。
问题不是桥不够长。
问题是他一直在默认,中间还需要一座新桥。
陈拙把面包放回纸袋,拿过一张新纸。
他没有写题目。
第一行写得很慢。
如果它不是代数循环,它还能是什麽?
写完以後,他停了一下。
然後往下写。
第一种可能。
这一条写了不到半页,就被他划掉。
常数C卡住了它。
那条路一旦往外偏,前面好不容易压住的跨越就会松开。
第二种可能。
写得更短。
正规函数那一侧对不上。
不是差一点。
是方向不对。
陈拙划掉它的时候,笔压得很重,纸面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痕。
第三种可能。
他写了很久。
这一条最像。
它几乎能绕开前面两处限制,看起来还能保留一部分痕迹。
陈拙没有急着划。
他从抽屉里拿出离散网格那几页旧稿。
旧稿纸边已经发软。
那些密密的格点被他重新放到桌面左侧。
第一个候选在中间。
代数循环在右侧。
陈拙从格点开始往後看。
一层。
一层。
再一层。
看到第三种可能时,它终於露出裂缝。
它回到离散网格那里,稳不住。
不是某个数不对。
是整块结构会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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