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不是候选 (第2/2页)
陈拙把那半页纸拿起来,又放下。
然後划掉第三种可能。
笔尖断了一小截。
他换了一支。
窗外天色从上午的亮,变成午後的淡白。
办公室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陈拙没有抬头。
他重新拿出一张纸。
这一次,他没有从如果开始。
他把前三条被划掉的纸摆在左边。
每一条上都有一道粗线。
第一条,走不通。
第二条,走不通。
第三条,也走不通。
桌面右边,只剩代数循环那一摞还没有被动过。
陈拙看着它。
很久以後,他重新开始写。
这一次没有停。
字一行一行落下去。
前面的离散网格没有再被当成背景。
常数C也不再只是工具。
正规函数留下的东西不再只是痕迹。
它们一起压下来。
第一个候选站在中间。
一开始,它还有名字。
有退路。
有也许。
陈拙最後一行写完时,办公室里已经暗下来。
他没有开灯。
外面的天光从窗边透进来,落在纸面上,灰白一片。
最後那一行字压在那里,很安静。
陈拙看着它。
第一遍看过去,他没有动。
第二遍看过去,他的手指忽然在纸边停住了。
不是差一点。
不是还要再补一个小口子。
也不是换一种说法就能绕过去。
最後一条退路,被这一行堵死了。
如果它不是代数循环,它已经没有地方可去。
陈拙的呼吸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自己也像是被那声音惊了一下,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几页纸。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范恩楼安静得像只剩下那一行字。
陈拙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几乎不是笑声,只是胸口那口气终於冲出来了一点。
他伸手去拿笔,手指碰到桌角,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点僵。
笔被他拿起来,又放下。
他没有立刻写。
他先把那几页写着第一个候选的纸抽到面前。
页首四个字还在。
第一个候选。
这四个字在稿夹里待了太久。
从「影子」到「痕迹」,从「抓手」到「候选」,它一步一步被推到这里。
现在,不能再叫这个了。
陈拙拿起笔。
线先压过候选两个字。
他划得很慢。
划完以後,他停了一下。
然後又把第一个也划掉。
整行都不要了。
纸页上方空出来一块。
陈拙看着那块空白,终於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候选。」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说完,他在旁边重新写下四个字。
代数循环。
四个字落下去的那一刻,陈拙的手停在纸上。
他没有再补解释。
没有写待证。
没有写也许。
那几页纸被他拿起来。
过去它一直夹在正规函数和代数循环之间。
像一块还没有安放好的东西。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把它放进代数循环那一摞。
纸页落下去的时候,声音很轻。
可桌面上原本隔着的一段空处,没有了。
陈拙打开台灯。
灯光亮起,纸面上的痕迹一下子清楚起来。
他重新翻到刚才写完的那一页。
最後一行还很新。
陈拙看着那一行,手指停在纸边。
这不是整个霍奇猜想的最後一页。
还不是。
整条路还要从头接回来。
离散网格的选择还要压住。
前後几处还要重新走。
可是最硬的那一关,已经不在原地了。
陈拙拿起笔,在那页右上角写下日期。
写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坐直。
把那一摞纸拉回面前。
这一晚,他没有回得很早。
第二天上午,范恩楼的人陆续来了。
有人在走廊里说研讨班的时间,有人敲隔壁办公室的门,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一次,又被人拍了两下,勉强重新响起来。
陈拙一直在办公室里。
昨天那几页没有被动。
代数循环四个字仍然压在那一摞纸最上面。
他没有急着把它接进全稿。
先从前面重新查。
离散网格。
离散到连续的桥。
常数C。
正规函数。
每到一处可能松开的地方,他就停下来。
有一处,他改了两行。
有一处,他划掉了一个旧箭头。
还有一处,他把原来夹进去的小纸片抽出来,直接贴到正文旁边。
没有大段新东西。
只是把昨天那一下压进去以後,前面所有纸都跟着换了位置。
到下午三点多,陈拙才重新翻到代数循环那一摞。
他从第一页看到最後一页。
再看昨天写下的那几页。
没有退。
没有弹回来。
它还在那里。
陈拙拿起长夹,把这一小摞单独夹好。
夹好以後,他没有在封面上写完成,也没有写证明。
只写了一个很简单的标记。
然後把它放进霍奇稿夹的中段偏後。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陈拙抬头。
伍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浅黄色文件夹。
「马德里那边回了一封确认邮件。」他说,「不是催你,只是确认题目页这周还没到。」
陈拙看了一眼桌角。
题目页还空着。
「我知道。」
伍利看见他桌上的纸。
他看不懂那些内容,却能看出来桌面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前几天是乱。
今天也是乱。
但乱得不一样。
有些纸被划掉了。
有些纸被重新夹起来。
还有一小摞压在台灯下面,最上面写着几个他看不懂的数学词。
伍利没有问。
「那我先回邮件,说你会按时给。」
陈拙点头。
「谢谢。」
伍利转身离开。
门关上後,办公室重新安静。
陈拙拿起马德里题目页。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现在还不是写它的时候。
但已经和前几天不一样。
前几天空着,是因为最後那里还悬着。
现在空着,是因为他还要把新压下来的那一段,接回整条路。
陈拙把题目页重新夹回浅黄色文件夹。
然後打开霍奇稿夹。
他翻到刚刚夹进去的那一小摞。
代数循环四个字压在最上面。
陈拙看了一会儿,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在後面写待补,也没有写重写。
他只在旁边添了两个字。
接回。
写完以後,他翻到前一页。
开始往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