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土坪地库 (第1/2页)
苏晓在天亮前最后两个时辰几乎没有合眼。她靠在沙丘背风的一面,将那幅草图摊在膝上,就着阿木手里挡风的小油灯看了两遍。灯苗只有豆子大,照得图上的线条忽明忽暗。她用指甲在土坪、浅沟、低丘灌木弧线、干河道转弯、残丘槽道几个点之间来回划,划到最后,指腹把图上的折痕都搓软了。
阿木坐在她旁边,把匕首在裤腿上慢条斯理地蹭。他不爱多问,可今夜不同——前头接连挖出两层入口,一层浅、一层深,再往前走一步就可能撞进对方肚子里。他蹭完刀,把刀刃冲着灯苗侧了侧,看了一眼苏晓,只说了一句:“你定。”
苏晓没抬头,手指点在土坪北侧那道缓坡上:“昨天夜里那块铁板,下面不是单间。气味是旧木、油脂,像存料的地方。可铁板只掀了二尺方口,看不见全。今天不把它看完,后面所有判断都是悬的。”
阿木说:“白天挖,土扬得老高,远处残丘上有人就能看见。”
“不挖。”苏晓把图收进怀里,“白天先绕到土坪北面那道低洼的外圈,把缓坡、排水、踩踏三条线捋清。等天黑再揭板。你守口,我下库;若听见三声石子敲铁,不管看到什么,立刻上来。”
阿木点头,把油灯掐了。
天一亮,两人不直接靠近土坪,而是从沙丘背后绕到东北方向,贴着那片硬泥浅沟的外沿往回走。晨光把戈壁照得发白,浅沟里的填土被夜露浸过,表面结了一层薄硬壳,踩上去咔咔轻响。苏晓走在前头,专挑沟沿长枯草的地方下脚,草根把硬壳绊住,声响就小。
走了约莫一里,浅沟朝土坪方向分出一条岔口。岔口不深,宽不过一丈,两壁人工修过,但修得很粗,只用碎石掺土拍实,不像主干那样填底压实。苏晓蹲在岔口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拨开壁面浮土,露出几道横向的工具痕——是圆头铁锹留下的,每道痕深浅不一,最深处嵌着一点暗色油污。她凑近闻了闻,没有液体槽那种刺鼻的灰白味,倒像是长期放机械件、齿轮油渗进土里的味道。
“这条岔口通土坪北。”她低声说,“不是主运输,是进料口。主运输走低丘那个灌木洞,这条只供土坪库房上货。”
阿木顺着岔口往里望:“怪不得昨天铁板底下有油木味。”
苏晓站起,不进岔口,沿外沿继续走。又过几百步,前方硬泥沟收尾,变成一片开阔的硬土坪边缘。白天的土坪看比夜里大些,约莫十二三丈见方,中间被反复踩成暗灰色硬壳,边角却故意堆干草、枯枝、几只旧木箱做遮掩。她昨夜掀过的那块铁板在北侧缓坡下,位置偏得巧——从土坪中央走过去,视线被干草堆一挡,不蹲下根本看不见板缝。
她绕到缓坡外圈,蹲在坡根看坡度。缓坡从土坪面向北降下去不到二尺,表面浮土薄,底下是夯层。铁板就嵌在夯层上,板边石条与夯土咬死,只留一道指宽缝走风。她昨夜是从北侧探手进缝,摸到横杆帽头向左推,再提板。今天重看,发现石条缝隙里除了她昨夜清出的细砂,还卡着几根极短的毛——不是骆驼毛,也不是骡马毛,更细更软,像人冬衣袖口蹭下来的绒。她捏起一根对着光看,绒色发暗黄,根部有汗渍硬结。
“有人常从这个角度弯腰下板。”她把绒扔了,“袖口磨的。”
阿木在坡左探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攥一把干土,摊开给她看。土里混着极细的灰白色粉末,量很少,不结块,像是从别处带出来、在坡上蹭落的。“从北边那道浅沟带过来的?”他问。
苏晓取一点在指尖碾开。粉末干、细、无黏性,颜色和圆形设施地下室里那堆半月形灰白粉末接近,但更纯,没有液体浸泡后的板结感。她心里动了一下——如果土坪库房不只放木箱皮袄,还过这种灰白料,那它就不是普通军需库,而是和白驼堡终端、圆形设施末槽同一条物料线上的中转。
她没声张,把粉还给他:“收好,回去对照。”
白天剩余的时间,两人退到土坪西北半里的一处风蚀断墙后猫着。断墙是早年不知什么人垒的,早塌了半截,剩下一米多高,迎风面被砂打得更脏。苏晓用千里镜(她随身的单筒铜镜,镜片磨得发毛)朝土坪方向慢慢扫。从辰时到未时,土坪上没人;干草堆没动;浅沟岔口方向偶尔有风卷砂进去,再没别的。她一度以为这处已经空了,可到了申时偏西,镜里出现一点异样——土坪东头那堆最高的干草,草尖动了一下,不是风,是有人从草里伸手拨了拨。
她把镜交阿木。阿木看了片刻,回说:“一个,蹲着,戴尖帽,袖口大。没带枪,腰里别短棍。”苏晓接回镜子再盯,那人从草堆侧头出来,个子不高,裤脚扎进旧毡靴,走几步到木箱边,掀开箱盖朝里看,又盖上。全程没出声,也没进铁板。他转了一圈,朝浅沟岔口望了一眼,便又缩回草堆后头。
“守库的。”苏晓说,“一个人,白天耗着。夜里若换班,必定从北面来。”
阿木说:“等他换班,还是等他睡了进?”
“等他睡。”苏晓把镜子收了,“天黑后不动,子时前若没第二个来,就揭板。他若醒,你在外用石子敲铁板侧缝三下,我上来。”
入夜后云厚,星点稀。戈壁冷得透骨,两人从断墙后摸近土坪,不走中央硬壳,专沿北侧缓坡外圈爬。苏晓先到铁板边,用手把昨夜覆的浮土轻轻扒开,露出石条缝和北侧握柄。她先不提板,把耳朵贴缝上听。板下无声,只有极慢的一丝风从横杆槽里上来,带旧油味。她示意阿木退到干草堆侧后,自己两指扣住握柄圆环,另只手伸进缝里摸横杆帽头。
帽头还在原处,凹槽里她昨夜用手指润过一点水防卡,现在干了,反倒更涩。她拇指抵凹槽,向左缓缓推。杆身先在槽里滞了半寸,接着“咯”一声轻响,锁舌松开。她不急着提,先上下颠了颠板角,确认板下无配重,再双臂较劲,把铁板整块向上掀起。
板不重,但大,掀到半尺高时她改双手托边,侧身把板翻靠在石条外口。方口全露出来:二尺见方,石条砌边,下头一臂深是斜踏板,再往下没入黑里。她取阿木递来的小油灯,用布把灯芯裹了一层,只露黄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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