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入海、旧怨、挂念 (第2/2页)
合道三层的大能!
可现在呢?
掌门回宗,又追去了无尽海。主帅离营,前线这副千钧重担,结结实实全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闭关?
现在闭关,与自杀何异!
仙盟三位合道就在对面虎视眈眈,战事一触即发。他若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被人打断——轻则走火入魔,百年修为化作流水;重则当场殒落,连尸体都可能不能保全。
"契机……契机稍纵即逝啊……"
聂鸿渊站在帐中,仰天长叹,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浓浓的不甘。枯瘦的手指缓缓收紧,那枚玉符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这一刻,他对李寒山的恨意再度加深。
"小畜生……你惹谁不好,偏去惹一尊合道……"
骂完,他又沉默了。
帐中烛火摇曳,映着老人阴晴不定的脸。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玉符仔细收好,重新坐回沙盘之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骂归骂,他心里清楚——若不是那小子把天魔宗主引走,此刻宗门早已化为焦土。
这笔账,他聂鸿渊记下了。
那层窗户纸,也只能继续压着,压着……压到战事平息的那一天。
只是修士的突破契机,就像开春的冰河,一旦错过了开冻的那几日,再想等它裂到同样的程度,不知又是几年,十几年。
——
而前线的低阶弟子中,李寒山引开天魔宗主的消息,早已传遍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只是军报上的四个字:生死未卜。
可这四个字,数月来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座大营。
中军大营西侧的校场上,严青松在擦刀。
铁灰色劲装,一柄厚背长刀横在膝上。他如今只剩一条左臂,磨石过处,刀鞘上的铜饰泛着冷幽幽的光。霍元坐在他旁边的木轮车上,双腿自膝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赵守道站在两人身后,默不作声地擦拭着自己的短剑。三人周围的空地上,几个相熟的内门弟子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李长老一个人,把天魔宗主引走了……"
"那可是合道!三合道围杀都没弄死的合道魔头!李长老才炼虚五层……"
"都几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怕是凶多吉少……"
"严师兄,"一名弟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与赵师兄当年跟那李寒山一同进过秘境……你说,他这回……还活着吗?"
擦刀的手停了。
严青松抬起眼。空荡荡的右袖在风里晃了晃。
"他死不了。"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那弟子一喜:"严师兄也这么觉得?"
"我说过么?"严青松冷笑一声,左手五指在刀鞘上缓缓收紧,"我是说——他不能死。"
"他欠我一条手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空荡荡的右袖,眼底翻涌着沉淀了数年的恨意,"这笔账,只能由我亲手来讨。他要是死在那老魔头手里——太便宜他了。"
说是这样说,严青松现在也知道,他亲自报仇的希望太渺茫了。甚至,他敢这样说,也是因为感觉李寒山没办法活着回来了。
霍元坐在木轮车上,阴恻恻地接过了话头:"还有我这两条腿。"他拍了拍自己齐膝而断的双腿,声音里透着刻骨的寒意,"当日在秘境里,他斩我双腿之时,可曾手软过?如今倒好,一扭头装起了英雄,博了个满宗的好名声……"
"霍师弟。"赵守道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霍元眉头一皱:"怎么,赵师弟还要替他说话?当年在谷地里,他让你败得有多难看,你忘了?"
赵守道沉默了几息,目光落在西北方向的天际,缓缓道:"败在他手里,不丢人。"
"炼虚五层,孤身引开一尊合道——这一点,我赵守道自认做不到。"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纵然是敌人……这样的敌人,也不该死在别人手里。"
校场上一时无人说话。
几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悄悄退开了。这几位师兄与那位李长老之间的旧怨,整个宗门无人不知——断臂的断臂,断腿的断腿,这笔血账,谁也插不上嘴。
......
校场角落,一株歪脖老松下。
虞梦佳倚着树干,抱剑而立,已经站了很久。
一身利落的浅青色战袍,长发高高束起,眉眼还是当年大比上那副清丽模样,只是眸子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这几个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操练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走神;夜里巡营,会不自觉地抬头去看西北方向的星空;有好几回,她甚至梦见宗门大比那一日——梦见那道青衫身影站在擂台上,眉眼带笑,吊儿郎当地说"虞师姐,那顿酒你还欠着我"。
醒来之后,心跳得比练完一套剑还快。
"师姐,想什么呢?"青瑶凑过来,促狭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在想李长老?"
"胡说什么。"虞梦佳耳根一热,别过脸去,"我只是在想……天魔宗主是合道,他一个炼虚,凭什么。"
"凭他有担当啊。"青瑶眨眨眼,"满宗上下,也就你敢说他没担当。"
说到这里,青瑶的眼中,春心荡漾:“要是能与他再共渡一夜,该多好啊。”
这妮子!
虞梦佳突然有些羡慕,羡慕青瑶曾经,与李寒山共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