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华盛顿发来的加急回电,只有傲慢的四个字 (第1/2页)
夜雨渐歇,山城重庆重重浓雾如同浸了冷水的厚棉被,死死捂在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江城上空。
白市驿机场北端的一号机库旁,一座原本用于堆放航空滑油桶的二层红砖小楼,此刻四周拉起了双层带刺铁丝网,荷枪实弹的军统特务营精锐卫兵与美军驻华武官处的宪兵分立两侧,神色戒备。
机楼二层机要室内,空气干燥而滚烫,弥漫着松香、过热电子管和美式淡烟草混合的气味。
墙角那台刚刚由缅甸仰光航线紧急空运抵渝的“柯林斯”三千瓦特种大功率收发报机,正发出低沉如蜂鸣般的电流震颤。机器顶部的绿色“猫眼”真空指示管忽明忽暗地剧烈跳动,卷筒轴承飞速旋转,吐出一条条打满穿孔字符的黄色油蜡纸带。
美军副武官史密斯上校端着一只温热的白瓷咖啡杯,军服领口敞开,金发凌乱。
他站在打字机旁,单手扯下刚刚译出的最后一行英文电文,那双鹰隼般深陷的蓝眼睛里,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刻薄的轻慢与嘲讽。
“啪。”
史密斯将那张带着油墨清香的黄色电报纸随手一扬,轻飘飘地拍在大厅正中央铺着巨幅太平洋海图的长条橡木桌上。
纸张滑过红蓝铅笔标示的海流虚线,停在一只被拆散的日本海军高频跳频电子管旁边。
“督察长先生,”
史密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黑咖啡,甚至没有多看坐在对面的郑耀先一眼,操着生硬但腔调拔得极高的国语说道:
“华盛顿五角大楼与海军情报署(美军海军情报署)的先生们,刚刚在参谋长联席会议上对你们那份所谓‘火奴鲁鲁大浩劫’的绝密预警,做出了最终的技术评估。”
“整整三页纸的电文,结论非常专业,也非常礼貌。但如果翻译成能让你们听得懂的短语,”
史密斯竖起一根食指,嘴角挂着那种西方职业军官看待远东落后同行的傲慢弧度:
“只有四个字母,或者说,四个字。”
“N-O-N-S-E-N-S-E。”
“无稽之谈。”
站在海图一侧的美军驻华联络官戴维·包瑞德上校闻言,眉头死死拧紧。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电报底稿,目光飞速在密密麻麻的英文电文上扫过:
“史密斯,海军部情报署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荒谬结论的?!山城黑室破译的日军‘加贺’号与‘赤城’号电台指法特征、横须贺通信静默记录,全部都是无可辩驳的一手原电!难道哈斯本·金梅尔司令官连起码的空中雷达巡逻都不肯增加吗?!”
“戴维,收起你的同情心吧。”
史密斯嗤笑一声,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太平洋舰队参谋长斯塔克上将亲自签发的复电上写得清清楚楚。第一,帝国海军六艘大型正规航空母舰编队,单向航程超过三千海里,如果没有至少三十万吨级的远洋快速给油船队全程伴随,根本不可能穿越北太平洋冬季狂暴的咆哮风暴圈。”
“第二,夏威夷珍珠港是深水天然良港,水深不足四十英尺。任何懂一点海军常识的参谋都知道,日军舰载机使用的重型九一式航空鱼雷,入水下潜深度至少在六十英尺以上。在珍珠港投雷,鱼雷只会一头扎进海底坚硬的珊瑚礁和淤泥里,变成毫无杀伤力的铁疙瘩。”
史密斯指了指电报纸的抬头,语气转为冷酷:
“华盛顿的分析专家认为,这不过是重庆方面为了骗取更多的美援飞机和道奇卡车,故意捏造出来的战术恐吓。戴维,我们是职业军人,不是被远东政客用假情报牵着鼻子走的童子军。”
机要室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窒息。
站在郑耀先身后的齐公卿,右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间那支二十响大驳壳枪的枪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中杀机隐现。
如果不是郑耀先未曾发话,以军统在山城的行事作风,敢当面侮辱六哥的人,此刻早已是一具躺在嘉陵江里的浮尸。
然而,作为整场暴风雨中心的郑耀先,自始至终连坐姿都没有改变。
他身着一袭笔挺冷峻的墨绿色陆军少将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内敛的幽光。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南洋特制“双喜”香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湿冷的空气中盘旋升腾,将他那张轮廓分明、深邃如深渊般的面孔遮挡得忽明忽暗。
直到史密斯把话说完,郑耀先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白雾。
“无稽之谈?”
郑耀先淡淡开口,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史密斯上校,二十天前,你在昆明巫家坝也是这么说的。你说日本人的零式战机不过是胶合板和劣质铝合金拼凑的玩具,结果陈纳德手底下的飞行员在汉口上空被当场打碎了七架P-40。”
史密斯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脖子:“督察长,这是两码事!这是大洋舰队的大兵团作战,不是陆航的小规模缠斗!中国连一艘超过五千吨的轻巡洋舰都没有,你们的将军甚至没见过航空母舰的甲板弹射器,你凭什么推演太平洋的深水海战?!”
“凭什么?”
郑耀先嘴角挑起一抹极尽讥诮的冷笑。
他掐灭了指尖的烟蒂,没有起身,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三下。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宛如手术刀划开皮肉前的定音。
“公卿,把横须贺和吴港近两个月的特种物料提单拿出来,给这位傲慢的美国上校开开眼。”
“是,六哥!”
齐公卿大步上前,将一份用蓝布封皮包扎、盖着红色火漆绝密印戳的厚重文件夹拍在桌上,啪嗒一声掀开!
里面赫然是一张张用微缩照相机偷拍冲洗出来的日文账册照片,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全是用日本假名标注的物资吨位!
“史密斯上校,看清楚了。”
郑耀先霍然站起身,披在肩头的高级毛料呢子披风随风微扬。他迈开长腿,步步生风,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太平洋海图前,抄起一支削得锋利如针的红蓝双色铅笔。
“你们海军情报署的笨蛋以为,舰队远征只看舰艇编制?可在我郑耀先眼里,战争打的是后勤铁律!”
笔尖在地图上日本列岛的位置狠狠一点!
“昭和十六年九月至十月,日本本土六大造船厂和海军燃料厂,突然停止了一切民用柴油和重油配给,将整整一百二十万桶低凝固点特种航空煤油与重质燃油,秘密调往吴港军需库。”
“十一月三日,一万五千吨级的‘东邦丸’、‘极东丸’、‘日本丸’等八艘远洋油轮,在横须贺港全部完成了特种甲板绞盘与远洋海上横向补给软管的改装!”
铅笔顺着千岛群岛向北猛然一划,拉出一条触目惊心、刺破北极圈边缘的凄厉红线!
“你们的斯塔克上将以为日军会走中太平洋马绍尔群岛的常规温暖航线?蠢货!南云忠一的机动舰队走的是北纬四十三度的北千岛群岛单冠湾!那里常年暴风雪肆虐,海面巨浪滔天,海雾终日不散,没有任何商船和民用航线会靠近!”
“他们带了八艘改装油轮,甚至连每艘航空母舰的下层飞行甲板、通道走廊里,都堆满了装满燃油的木桶!单程航程?他们把返航的油料全都压在了抢夺瓦胡岛美军基地油库的赌注上!!”
郑耀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发重磅穿甲弹,狠狠轰击在史密斯的耳膜上!
史密斯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端着咖啡杯的右手竟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作为一名受过正统海军参谋学院训练的军官,他太清楚“低凝固点特种燃油”和“木桶甲板压舱”意味着什么了!
在零下二十度的北太平洋严寒海域,普通的柴油会冻结成无法抽吸的蜡状糊状物,唯有这种特制油料才能在冰海中供舰艇主机轰鸣!
如果不是为了穿越北千岛群岛风雪圈发起绝命偷袭,日本人为什么要耗费国力储备这种极端物料?!
“还有你说的四十英尺水深。”
郑耀先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色惨白的史密斯,眼中寒芒吞吐:
“十天前,军统驻长崎潜伏小组发回密电,日本海军航空技术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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