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8章 碎星式再现镇江 (第1/2页)
雨下了三天。
镇江城西的老居民楼在雨幕里泡得发胀,外墙的石灰一块块往下掉,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楼下的排水沟堵了,积水漫过脚踝,混着烂菜叶和塑料袋,散发出一股捂了三天的馊味。
楼明之蹲在五楼走廊的尽头,面前是一扇被踹开的防盗门。门锁完好,锁舌还卡在槽里,但门板从中间裂了一道缝,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他戴着手套,手指沿着裂缝边缘慢慢划过——没有撬痕,没有工具印。裂纹的走向从中间向两侧扩散,受力点集中在一个巴掌大的区域内。
“碎星式。”谢依兰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楼明之没回头。他盯着门板上的裂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屋子里很暗,所有的窗帘都拉着,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客厅不大,沙发倒扣在地上,茶几碎成几块,电视机屏幕裂成蛛网。电视机旁边的墙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墙皮。
死者趴在阳台门口,脸朝下,一只手伸向阳台的推拉门。女的,五十来岁,穿着家常的棉布衫,头发花白,脚上是一双旧拖鞋。她的后背有一处伤口,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血迹从伤口蔓延开来,在身下积了一大片,已经发黑发干。楼明之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伤口。创口边缘整齐,没有撕裂,深度却惊人,直接贯穿了心脏。
“一剑毙命。”谢依兰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伤口,“从伤口的角度和深度来看,出手的人站在她背后,剑尖从第四肋间刺入,避开肋骨,直达心脏。力道很稳,没有任何犹豫。”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你见过这种手法?”
谢依兰没回答。她站起来,环顾整个房间。目光从倒扣的沙发移到碎成几块的茶几,从墙上的划痕移到地上的血迹,最后停在阳台推拉门的玻璃上。玻璃上有一个很浅的掌印,很小,像是女人的手。但掌印周围的玻璃有细密的裂纹,从掌印中心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
“她试图逃跑。”谢依兰说,“凶手从背后出剑,她往前扑了一步,手撑在阳台门上,但没撑住。剑尖贯穿心脏后,她还活了几秒钟,手在玻璃上按了一下。”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推拉门关着,但没锁。他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雨声涌进来。阳台很小,堆着几个纸箱和一把旧拖把。栏杆上晾着一件没来得及收的衣服,被雨淋透了,贴在上面。他看了看楼下——五层楼高,水泥地面,没有人。
“凶手从阳台走的?”他问。
谢依兰走到阳台,低头看了看栏杆内侧。雨水把痕迹冲得差不多了,但栏杆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从阳台内侧一直延伸到外沿。她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划痕,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粉末——不是铁锈,是铜屑。
“青铜剑。”她说,“剑身擦过栏杆留下的。凶手翻栏杆下去的。”
楼明之看着楼下。五层楼,踩着什么下去?排水管?空调外机?他探头看了一眼,空调外机在窗户左侧两米远的位置,中间隔着光滑的墙面,没有任何落脚点。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跳过去。
“轻功。”谢依兰说,“青霜门的‘踏雪无痕’。我小时候在师门练过,但只能做到三层楼的高度。五楼,这人至少练了三十年。”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回客厅,蹲在死者旁边,仔细检查了她的双手。手指甲里有灰,但手腕上没有捆绑痕迹,脖颈处也没有外伤。凶手只出了一剑,一剑毙命,干净利落。这不是仇杀,仇杀不会这么克制;也不是劫杀,屋里的抽屉都关着,没有翻动痕迹。这是灭口。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根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的划痕前。手指顺着划痕摸了一遍。划痕边缘有很细的金属残留,同样是青铜。他回头看了看死者倒地的位置,又看了看墙上划痕的走向——这根划痕和死者身上的伤口,是同一种兵器留下的。但死者的伤口是一剑毙命,墙上这根划痕却是从天花板劈到地面,力道完全不同。
“两剑。”谢依兰站在他旁边,“第一剑从天花板劈下来,被她躲开了。第二剑从背后刺入心脏。”
楼明之点头。他走到阳台门口,低头看着死者的姿势。她的手伸向推拉门的方向,但指尖离门框还有三寸。三寸,差了那么一点。如果她在中剑之后还能往前爬三寸,也许就能推开阳台门,也许就能喊出声,也许——
“她是青霜门的人。”谢依兰忽然说。
楼明之转头看她。
“我在她手腕上看到了这个。”谢依兰轻轻抬起死者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疤,像是多年前的旧伤。伤疤的形状很特别,两道交叉的弧线,中间夹着一个极小的圆点。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复印件,是青霜门旧档里的一页。复印件上画着同样的图案,旁边注着三个字——“青霜印”。
“青霜门内门弟子,成年后要在手腕内侧烙上这个印记。用的是特制的药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谢依兰的声音很轻,“我师叔的手腕上也有一个。”
楼明之站起来。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外面的雨还在下,巷子里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窗关着,但雨刷动了一下。有人在车里。
“我们被跟了。”他说。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桑塔纳的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但她认出了那辆车——三天前在镇江火车站附近,她见过同样的车型,同样的位置,停了一整个下午。
“买卡特的人。”她说。
楼明之松开窗帘,回到房间中央。他蹲下来,看着死者的脸。女人五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眉眼间有一种冷静的气质。即便死了,她的表情也没有太多恐惧,更多的是意外,像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认识凶手。”楼明之说。
谢依兰蹲在他旁边,看着死者的脸。“为什么?”
“她的表情。如果是陌生人突然出手,她应该更惊恐。但她的表情是意外,不是惊恐。就像——她开门让人进来,转身的时候被刺了一剑。她没想到那个人会杀她。”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的时候,门主夫妇也是被一剑毙命。伤口位置和这个一模一样,都是第四肋间。”
楼明之抬头看她。“你怀疑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同一种手法。”谢依兰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根划痕前,“碎星式是青霜门的镇派剑法,但真正练成的人很少。我师叔说过,碎星式一共有七式,每一式的发力角度和速度都不同。第一式‘星落’,从高处劈下;第二式‘星碎’,从背后刺入,直取心脏。两者之间衔接的时间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所以凶手出第一剑被躲开,紧跟着第二剑就刺入了心脏。中间间隔不到一秒。”
“对。”谢依兰转过身,“这种衔接速度,只有把碎星式练到极致的人才做得到。整个青霜门,除了已故的门主,只有三个人练到这个境界——我师父、我师叔,还有——”
她顿住了。
“还有谁?”
“门主的大弟子。许又开。”
楼明之看着她的表情。这个名字他听过。武侠界的大神,杂志总编,文化名流。三天前刚到镇江,在市中心的美术馆办了一场武侠文化展,展品里有几件青霜门的旧物。当时谢依兰站在展柜前看了很久,出来只说了一句话——“那把剑的剑穗打错了。”
“你确定?”
“确定。”谢依兰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展柜里的青铜剑,剑身修长,剑柄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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