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五章 监狱改革 (第2/2页)
的上古女神,在天地初分时,负责驾驭日车运行三界昼夜,因某次日车运行路线偏离了预定轨道,导致人间某处大旱,被天枢院以“渎职”之罪打入天牢。
她的日车被拆成数十块残片,分散封存在天界各处的密库之中,她本人被囚禁在第八层一间极窄极暗的囚室里,从天地初分之后一直被关到现在。
复审组在翻阅曦和的案卷时发现,她的“渎职”罪名依据,是一条在数千年前已被废除的旧版天规,那条天规在废除时忘记将她的案卷一并处理,于是她在牢里多关了数千年,无人审,无人问,无人记得。复审组以“所依据之天规已废除”为由,当场平反释放。
曦和从囚室里走出来时,审判广场上空那四枚暗金色光球同时亮了一下,像是在向这位从天地初分以来,最古老的冤狱受害者致敬。
她没有去轮回井,也没有去云栖阁,只是将双手缓缓举过头顶,整个人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直冲第三十三重天的穹顶。片刻之后,所有在天界监狱中的人都能感觉到——日车的运行轨迹重新恢复了完整。
那些被分散封存在各处的日车残片,在同一瞬间同时自行苏醒,朝曦和回归的方向飞去。
在平反冤狱的同时,赵公明没有放过那些当年替张汤执行酷刑的狱卒。他让玄坛殿的黑虎骑尉,将当年在张汤手下负责刑讯逼供的狱卒,全部从岗位上撤下来,逐一清查他们在当值期间的不法行为。
这些人中有好几个早已升迁调离,有的甚至已被调到了其他派系的衙门里任职。赵公明不管这些,他拿着玄坛殿令牌挨个衙门去提人,谁敢阻拦便以“包庇酷吏、妨碍复审”论处。被清查出来的酷吏狱卒,依其所犯刑法轻重,被分别判处从羁押待审到收监不等。
监狱长韩奇被撤职查办。
复审开始后,赵公明派人去调韩奇的档案时才发现,这个在天界监狱当了多年监狱长的星宿校尉,和张汤之间有着极深极隐秘的渊源。
韩奇的祖父,当年是张汤手下最得力的掌旗校尉,负责统领长安诏狱的刑讯逼供事务,张汤被赐死之后,韩奇的祖父以“张汤余党”之名被株连下狱,不久便死于狱中。
韩奇的父亲被发配到天界最底层的杂役司做苦力,一辈子没能翻身。韩奇自己是靠祖父留下的天枢院旧关系,才一步步爬到了天界监狱长的位置。他在任期间,张汤虽已是阶下囚,但韩奇对张汤始终存着一份极复杂的情感——他恨张汤害死了他祖父,却又不得不仰仗张汤留下的旧规矩,和旧人脉来维护监狱的日常运转。
他对那些被囚禁的商人鬼魂从不过问,对第九层囚室里的张汤也从不苛待,甚至在温峻曾试图派关系潜入天界监狱联系王导时,韩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复杂的态度在张汤的公审中被全部翻了出来。赵公明以“长期不作为、包庇酷吏余党、对冤狱负有间接责任”为由,下令将韩奇撤职查办,暂时收押候审。
韩奇被收押的那天,赵公明和陆悬鱼一同去了第九层那间已经空置的暗红色囚室。张汤的执念散去之后,那些暗红色的文字砖,已全部化为了灰白色的普通石砖,囚室里的暗红色光芒也已完全消散,只剩下四壁光秃秃的黑曜石岩层,和一张空了的旧木书案。
赵公明站在囚室中央,看着那张书案,拍了拍陆悬鱼的肩膀,决定找个仁厚的人来管这监狱。
赵公明与陆悬鱼在玄坛殿商议良久。陆悬鱼建议赵公明从玄坛殿内部选拔,挑一个既懂天界律法、又有仁厚之心的老将。
赵公明在玄坛殿的武将名册上翻了好一会儿,最终选中了一个名叫韩当的老参军。此人跟随赵公明在神魔大战中打过无数硬仗,作战风格稳扎稳打、从不冒进,对俘虏和降卒也从不虐待,在玄坛殿中素以仁厚著称。
战后退居二线,一直在玄坛殿兵籍司掌管档案文书,对天界律法和监狱制度都极熟悉。
赵公明把人选名单递给陆悬鱼,陆悬鱼看完之后点头赞同,赵公明便当夜亲自登门。
韩当起初极惶恐——他在玄坛殿做了一辈子文职参军,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任命为天界监狱长,直到赵公明将监狱改革的几份文书法令放在他面前,将张汤公审的全部记录让他过目,他才在震惊与沉默中躬身接令。
韩当上任当天,便以新监狱长的身份,在审判广场上当着所有在押囚犯、全体狱卒和四大派系代表的面,宣读了赵公明签署的监狱改革法令。
他宣布今后天界监狱实行全新制度:所有囚犯从入狱之日起便有权向监狱申诉处提出申诉,任何狱卒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不得以任何方式用刑逼供;
申诉将在规定期限内,由独立于监狱的复审组复核并书面答复;审讯过程中的全部供词,须有囚犯本人的签字画押,方能在审判中作为呈堂证供;监狱每旬向四大派系,提交全体在押囚犯名单及案由说明,任何人不得被无限期关押而不知罪名。
法令宣读完毕,赵公明亲自将新法规全文,刻在审判广场入口处那块巨大的黑曜石公告碑上,碑文以玄坛殿黑虎战气为刻刀,每一笔都深入石碑内部。
石碑最上方刻了四个大字——“天狱新规”。
广场上所有在押囚犯,齐齐跪地朝韩当和赵公明磕头,许多人泣不成声。
陆悬鱼站在公告碑前,将新规全文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转身朝赵公明深深地看了一眼。他说这样的事只有他这位不怕天枢院、不怕得罪人、敢在监狱门口,一把火烧掉旧规的武财神才做得出来。
从今往后,天界监狱的囚犯,再也不用担心被人以“腹诽”定罪,再也不用担心在公堂上被打到画押。今日这些新规全都刻在这块碑上,他日任何人敢改其中任何一条,都绕不过这石碑上深入的黑虎战气。
赵公明将猛虎铁鞭往肩上一扛,咧了咧嘴。
他说他不过是一个带兵打仗的粗人,是悬鱼一个人破了张汤的律法游戏、是悬鱼替数千冤魂逐条击穿了腹诽之罪、是悬鱼当着四派的面历数了十大罪状,他顶多是替悬鱼把公审的成果变成了白纸黑字的规矩。
没有悬鱼,便没有这场公审;没有这场公审,便没有今日的新规。
此事非他之功,乃悬鱼之功。
监狱改革告一段落之后不久,天庭兵部果然派人来查赵公明假冒玉帝密旨一事。
密旨虽是假的,但令牌是真的——那面在神魔大战中从天枢院战死将领身上缴获的玄铁令牌,牌面上后补上去的金符被兵部的人一眼认出。
兵部来使态度倒不算强硬——毕竟赵公明是四大派系首脑之一,兵部无权直接处置,只能将核查结果呈报天庭,由天庭依律定夺。
赵公明也不推诿,当着兵部来使的面将令牌交出,坦然认了假冒玉帝密旨之罪。
天庭的处理结果很快下来:赵公明假冒玉帝密旨,依律当革去玄坛殿首座之职。但念其此举并非为己谋私,而是为公审张汤、推动监狱改革,且在短期内平反数千冤狱、废除了腹诽等不公律条,实有大功于三界秩序。
功过相抵,免去革职之罚,改降一级——由玄坛殿正一品首座降为正二品代首座,仍临时主持玄坛殿事务。
天庭在谕令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待有合适人选,另行任命。”这句话极微妙——既给了赵公明台阶下,又保留了日后重新正式任命他为正一品首座的空间。
说到底,四大派系之中,玄坛殿首座这个位置需要的是能打硬仗、敢担责任的人,赵公明在比干陨落之后,便是唯一能坐稳这个位置的人。降一级不过是天庭给兵部一个交代,临时主持四个字是给赵公明留足了体面。
赵公明接到谕令之后,将文书放在黑铁桌面上,用那只粗糙的大手在纸面上拍了两下,对身旁的陆悬鱼说了句——
“降一级就降一级,老子当年在神魔大战中,还从正一品降到过从三品,这点小风浪算什么。玄坛殿首座也好,代首座也好,只要能继续带着黑虎骑尉们打仗,叫什么都行。”
他将谕令折好放进抽屉,当晚便在演武场上和黑虎骑尉们照常操练,铁鞭挥得虎虎生风。
陆悬鱼在天界监狱的事已全部了结。
张汤已认罪悔改,公审记录已由四大派系各自存档,监狱新规已刻碑公告,专案复审组将继续平反剩余的冤狱。
他该回人间了。
赵公明陪他走出监狱正门,又从来时那条悬空云廊,一路送他至南天门。两人在南天门外站定,头顶是巍峨的白玉牌坊,云海在坊柱之间翻涌不息,远处传来仙鹤的长鸣。
陆悬鱼转过身朝赵公明深深一揖,赵公明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他有事随时用通界石碎片传讯。
陆悬鱼弯腰拍了拍云团的脑袋,一人一兽沿南天门外那条往下延伸的白玉阶梯并肩走远。
阶梯尽头是净思湖的方向,月华与清光在湖面上交织成一片平静的银白。
他不再回头,但身后那扇天门依然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