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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麻木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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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五二章 麻木众生 (第1/2页)

    墨平盘膝坐在青石方台上,双手搭在膝头,掌心向上,白发以严格的墨家古制束成一个规整的发髻。

    他的坐姿稳沉,整个人和方台、雕像、广场以及整座秘境融为一体,像是一尊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古老石碑。

    陆悬鱼踏上广场最外圈的青石板时,他的眼皮轻微缓慢地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那双眼睛的眼白清澈,瞳孔深黑,但瞳孔深处没有任何光芒——不是那种看透世事之后归于平静的澄澈,也不是孔固在典籍库里伏案抄书时,那种被文字磨去了所有锋芒的平静。

    那是一种更接近于空虚的平静,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古井,井壁上还残留着从前的水痕,但井底早已干涸开裂。这双眼睛在墨平脸上,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真正看过任何东西了。

    他看着陆悬鱼一步步朝他走来,目光从陆悬鱼身上缓慢机械地扫过——青色长衫、腰间玄色腰带、怀中隐隐透出的通界石碎片金绿色光芒、身后那个穿着灰色布袍的同伴,以及脚边那只竖着耳朵毛茸茸的银灰色貔貅。

    他开口了,声音和那些农人的说话声一模一样——平稳,没有起伏。

    “来者何人。”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核对一份早已写好的清单上的某个条目。他不是在好奇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只是在确认一个应该被确认的程序。

    陆悬鱼双手在身前一拱,腰弯到了恭敬的角度。他从进入这片秘境开始,便一直在观察那些被规则控制了的农人、铁匠、陶工、妇人、孩童,他在心中反复推演过和墨平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是像对孔固那样用权变之道层层推进,还是像对张汤那样,直接用法律逻辑正面击穿。

    但此刻站在墨平面前,看着那双空洞如枯井的眼睛,他将所有推演都暂时压了下去,只是用一种坦诚质朴的语气开口。

    “晚辈陆悬鱼,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通界之主,特来求见墨平墨老先生。”

    墨平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陆悬鱼拱手的姿势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这个动作是否符合某种礼仪规范。然后他缓慢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幅度和他在田园幻境中看到的那些农人、妇人、孩童点头的幅度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第二十届。老夫在此多年,你是第一个以通界之主身份,踏足此地的财神代理人。”

    “晚辈此来,是想请老先生看一看外面的人间。邺城推行了均田令和新商法,将阀门多占之田分与无地流民,统一度量衡,疏通商路,规范典当息率。这些规矩和老先生当年所追求的兼爱均富,或许有相通之处,但它们的出发点不是绝对公平,而是让百姓过得更好。”

    陆悬鱼直起身来,从怀中取出那本老儒日记,翻到关于墨平的那一页,双手呈上,

    “这是第十九届老儒留下的日记,其中记载了老先生当值期间的作为。晚辈冒昧前来,是想和老先生谈一谈。”

    墨平低头看着日记上那些工整端严的字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将目光从日记上移开,重新落在陆悬鱼脸上。

    “你想谈什么。”

    “想谈公平。”

    墨平听到“公平”两个字时,嘴角轻微迅速地抽动了一下——那抽动的幅度极小,小到只有一直盯着他看的陆悬鱼才能捕捉到。他从方台上缓缓站起来,动作不快,但极稳极准,每一步都像是按照某种精确的内部节奏在完成。

    他负手立于方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悬鱼。他缓缓抬起右手,朝广场四周那些整齐划一的建筑、那些在青铜灯柱上稳定燃烧的暗金色火焰、那些在远处村落里重复着同样动作的农人工匠、以及更远处那片蓝天白云下阡陌纵横的田野,平静笃定地一挥。

    “此乃理想国度,人人平等。老夫穷尽一生,以墨家兼爱之道、财神本源之力,于此三界缝隙最深处,为天下苍生建了一座真正公平的世界。

    你方才一路走来,可曾见到贫富之分?可曾见到贵贱之别?可曾见到一人多占、一人少得?此处之人有同样的衣食,同样的居所,同样的劳作,同样的休憩。

    他们不必担心被豪强盘剥,不必担心被贪官欺压,不必担心被苛税逼死,不必担心自己的孩子饿死在路边。这便是老夫所造之桃源——非陶潜笔下避秦时乱的与世隔绝,而是以绝对公平为唯一规则的天下大同。”

    他将目光重新落在陆悬鱼身上,眼中依旧是那种深沉空洞的平静。

    “你既为财神代理人,当知财富不公乃三界万恶之源。贫者愈贫,富者愈富,强者欺凌弱者,弱者无从反抗。老夫在这秘境之中,将财富连同产生财富不公的可能性一并抹去。

    你可愿留下,共襄此义举?以你通界之主的身份,辅以老夫之公平法则,这理想国便可从三界缝隙扩展至人间、天界、幽州,终使三界再无不平之事。你可愿留下?”

    “老先生,晚辈一路走来,确实不曾见到贫富之分,不曾见到贵贱之别。但晚辈看到了另一件事——那些农人扛锄头的姿势,全都是左肩,右手扶在锄柄上约三分之一的位置,虎口朝前。那些在溪边浣衣的妇人,用棒槌敲打湿衣的次数、浸入溪水中漂洗的时长、双手捧起木盆时欠身的幅度——全都一模一样。那些在村口传递藤球的孩童,没有笑声,没有喊叫声,没有追逐打闹,只是机械地按顺序将藤球传给下一个人。”

    陆悬鱼将日记重新收入怀中,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墨平那双空洞的眼睛。

    “不快乐。老先生,你这理想国里没有快乐。快乐不需要公平——它只需要一个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墨平负在身后的双手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快乐非必需品。公平才是。快乐无法量化,无法以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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