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攘外必先安内 (第1/2页)
第二天，陆副局长决定找人讲数。
他第一个要找的人，是鲍勃·多尔。
华盛顿上午十点的阳光已经白得有些晃眼。
国会大厦北翼的白色大理石台阶被晒得发烫，热气顺着科林斯石柱的凹槽往上攀爬，在半空里扭曲出细微的波纹。
陆深从凯迪拉克里迈步出来时，没有带哪怕一名贴身警卫，连一向形影不离的卡特都被他留在了车里。
其实这趟门，陆深早在今年开春，多尔刚开始在爱荷华州试探性组建竞选委员会的时候，就已经想来登了。
只是一直没能成行。
拦着他的人，是老布。
一辈子讲究老派俱乐部体面的总捅，声音总是透着温和的劝诫......
陆啊，鲍勃是个为国家流过血的苦命人，也是咱们党在参议院几十年的老班长了。
八八年我已经赢过他一次，这次盖茨出来选，咱们在钱和选票上堂堂正正地把他挤下去就是了，千万别动兰利下面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别把脸皮彻底撕破，给老家伙留点体面吧。
体面？
走在国会大厦铺着深红色厚地毯的挑高门厅里，陆深一遍冷笑一边走着。
开什么米利坚玩笑。
历史书上写满仁义道德的空白页里，从来就没有体面让权这几个字。
权力的争夺，从古至今，上至庙堂之高，下至江湖之远，本质上就只有四个字——你死我活！
你不把对手手里的刀敲断，不把他的咽喉彻底扼死在摇篮里，等他缓过一口气来，他就会像昨天下午在雷伯恩大楼219室那样，联合民主党的宿敌，毫不犹豫地把伊朗门和中美洲贩D的毒箭往你心脏上射！
既然老布心软下不去手，那这恶人，自然该由他这位兰利的活撒旦来当。
皮鞋踩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稳定的叩击声。
此时正值参议院上午各委员会休会转场的间隙，宽敞的一楼大厅与通往二楼领袖办公区的拱形长廊里，原本聚集着不少端着咖啡杯低声交谈的参议员幕僚，夹着公文包的K街顶级游说客以及扛着摄像机的国会山常驻记者。
然而，当那个身材修长，面容相对于华盛顿风云人物们来说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东方面孔出现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刹那.....
原本嘈杂得如同菜市场般的长廊，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在短短几秒钟内陷入了空谷般的幽静。
“厚礼蟹！！！”
“法克！……是陆！”
不知是谁低低吐出了不可名状....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平日里在华盛顿鼻孔朝天，动辄把某某委员会主席挂在嘴边的金牌游说客与高级立法助理们，在看清来人是谁的瞬间，脸色纷纷微变。
站在走廊中央的人下意识地收起笑容，慌忙捧着咖啡杯往两侧的护墙板边退让；
正在等专用电梯的几名年轻议员助理，更是像是脚底抹了油一样，连电梯都不等了，低着头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安全楼梯间。
从挑高的大厅，到黄铜雕花的电梯轿厢，再到二楼铺着暗金色地毯的多数党领袖专属办公区走廊。
陆副局长所过之处，人群便如同被无形摩西劈开的红海一般，自动顺从且满怀敬畏地向左右两旁潮水般退散开来。
走廊两侧的阴影里，一双双低垂的眼睛偷偷打量着那个独自前行的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陆深目不斜视地穿过长廊，鼻端呼吸着空气中残留的雪茄味....香水味与以及隐秘的恐惧气息。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它不需要警笛开道，也不需要荷枪实弹的卫兵怒吼，它只需要一个名字，一段让所有知情者胆寒的过往，就能让整座帝国最高立法殿堂里的聪明人们，本能地学会弯腰与让路。
二楼尽头，那扇挂着“参议院多数党领袖”黄铜铭牌的厚重大门，就在眼前。
没有提前发传真预约。
也没有在外间候客室的真皮沙发上等待哪怕一秒钟。
当多尔的首席女秘书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到那个径直穿过外间办公区的黄色面孔而惊得张大嘴巴、甚至连桌上的内线通报电话都没来得及按下去的时候........
陆副局长已经走到内室门前伸出左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直接拧开，推门走了进去。
砰！
门扇撞在防撞胶条上，发出轻闷的声响。
宽敞明亮的多数党领袖办公室内，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个人，声音戛然而止。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拱窗外涌进来，照在办公桌后那个身材消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多尔身上，也照在了坐在办公桌侧面客椅上，正拿着一份农业补贴法案汇报工作的另一名中年官员脸上。
那名中年官员是联邦农业部的一位副部长，也是多尔在堪萨斯州政坛经营多年的铁杆门生。
听到门响，这位副部长原本正皱着眉头想训斥秘书不懂规矩，可当他猛地转过头，看清门口逆光站立着的那张轮廓分明，带着温和浅笑的熟悉东方面孔时....
这位副部长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当头劈中，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滑落在地！
这位煞星怎么会不声不响地闯到这里来？！
这位副部长见识过眼前这个人的手段。
瞬间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这位副部长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办公桌后脸色骤然铁青的恩主鲍勃·多尔，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屁股像是坐了弹簧一样，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在零点一秒内堆起了谦卑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谄笑，对着面沉如水的多尔匆匆躬了躬身，
“啊……内个，领袖阁下，原来陆副局长今天上午跟您有约！
瞧我这记性，汇报得太入神了，那……那我就先不打扰二位谈正事了，法案的细则我改天再向您汇报！”
话音未落，他甚至根本不敢等鲍勃·多尔开口发话，便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夹起公文包，逃命似的径直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路过陆深身边时，这位在农业部说一不二的副部长大人更是主动把腰弯下了三十度，满脸堆笑地点头哈腰道，
“陆副局长，您好您好！您和参议员先生慢聊，慢聊……”
说完，他侧着身子从陆深身旁溜出门外，在迈出门槛之后，还极其懂事体贴地伸手握住外侧门把，随手替屋里的两人把实木大门给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办公室内，瞬间只剩下了陆深与鲍勃·多尔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粘稠。
办公桌后，七十二岁的参议院多数党领袖鲍勃·多尔，那张布满深刻法令纹的瘦削脸庞，此刻难看得像是刚吞下了一整颗生锈的铁钉。
这种难看，绝不仅仅是因为陆深连门都不敲，视国会山礼仪如无物地径直闯入他私人领地的傲慢与无礼；
更让这位骄傲了一辈子的政坛老将感到屈辱与刺痛的，是刚才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在他鲍勃·多尔的亲手提拔下官至副部长的门生，在他鲍勃·多尔掌控了十年的参议院大本营办公室里，面对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竟然连寻求他这位多数党领袖庇护的勇气都没有，摇着尾巴就自己逃跑了！
他妈的！
在现在华盛顿这群官僚的心目中，他鲍勃·多尔的政治羽翼，根本挡不住兰利那把贴着肉刮骨的暗刀！
多尔那只唯一健全的左手，在桌面下死死地攥紧了实木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几年前.....一九八八年共和党总捅初选最白热化的时候。
那一年，也是他与时任副总捅的老布第一次正面打擂台。
当时他在爱荷华州刚刚大获全胜，眼看着就要在新罕布什尔州把老布彻底斩落马下；
可偏偏夜，也是这个小兔崽子，独自一人走进了他的办公室，把一份足以让他整个竞选团队核心财务官当场入狱的非法政治献金转账记录，轻轻放在了他的面前。
就是那一次威胁，加上随后电视辩论上的步步紧逼，让他饮恨败北，眼睁睁看着老布走进了白宫。
过去的这七年里，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多尔几乎是用苦行僧般的严苛标准，一点一点地把当年那些财务上的灰色尾巴全部抹平...擦净了。
直到今年再次宣布参选之前，多尔甚至请了全米国最顶尖的独立审计与律师团队，把自己过去几十年的所有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他确信，如今的自己手上，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能够被陆深拿来威胁他的把柄！
或者更准确地说，就算有些政客难免的人情往来，其烈度也绝对达不到能够动摇他政治生命的致命级别！
可是……
看着那扇被副部长体贴关上的大门，多尔苦笑......他不用问也确定到了极点，刚才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混蛋，屁股底下绝对有鬼，而且是那种一旦被翻出来就会直接进联邦监狱的大鬼！
否则一个堂堂的联邦副部长，怎么可能一看到陆深那张脸，就吓得像是大白天撞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撒旦一样？！
越想，胸口那股憋了整整七年的老血就越是往上涌。
面对已经转过身正朝他办公桌走来的年轻人，鲍勃·多尔甚至连礼节性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姿态都懒得做。
他冷冷地靠在宽大的背椅里，挺直了那根曾经被德军炮弹炸伤过的脊梁，从鼻腔里重重地发出了一声充满讥诮与怒火的冷哼，
“陆副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
面对多尔这句夹枪带棒，几乎把火药桶直接点着的当面训斥，陆深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他就像是根本没听出这句反话里的刺骨寒意，连一句场面上的客套都没给。
陆副局长就那样直愣愣地穿过洒满阳光的地毯，径直走到多尔办公桌正对面的那张主客椅前，伸手拉开椅子，施施然地坐了下来。
坐稳之后，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纽扣，将一条修长的腿叠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翘起了二郎腿。
紧接着，在这间明确贴着禁止吸烟标志的参议院领袖办公室里，陆深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银质烟盒与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一支香烟。
慢悠悠地吸了一口，任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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