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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4章 暗潮初涌南昌城 同床异梦各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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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44章 暗潮初涌南昌城 同床异梦各自知 (第1/2页)

    南昌城的八月,热得跟蒸笼似的。

    沈砚之站在指挥部二楼的窗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樟树。樟树叶子被太阳晒得耷拉下来,蔫蔫的,连蝉都懒得叫了。楼下操场上,几个士兵蹲在墙根底下乘凉,军装扣子解到胸口,帽子搁在膝盖上扇风,嘴里嘟囔着“热死个人”。院子外面的街上,挑担子卖凉粉的吆喝声有气无力,走两步歇三歇。

    沈砚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南昌城特有的气味——瓦罐汤的油腻、赣江的水腥、街边炒粉的呛辣,混在一起,稠得能拧出汁。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又掐了。太热了,连烟都抽不下去。

    程振邦牺牲之后,他戒烟戒了三个月。后来有一天夜里做梦,梦见程振邦坐在战壕里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跟他说“你不抽一根?”他醒来之后,从抽屉里翻出半包受潮的烟,点了一根,呛得直咳嗽。从那以后,烟又抽上了。但抽得不多,三天一包,不像以前一天一包。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砚之回过头,副官赵德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色不太好看。

    “军长,总部的命令。”

    沈砚之接过电报。电报是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发来的,抬头盖着“急密”的红戳。内容很短——命沈砚之部即刻开拔,沿赣江北上,配合友军攻打德安,截断南浔铁路,切断孙传芳部退路。落款是蒋介石。

    沈砚之把电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什么时候出发?”

    “总部要求三天之内。”

    “三天?”沈砚之皱了皱眉。部队在南昌休整不到十天,弹药还没补全,新兵训练没结束,伤员还有两百多号人在后方医院躺着。三天之内开拔,不是打仗,是赶鸭子上架。

    “总部的参谋刚才打电话来,说这是蒋总司令亲自下的令,必须执行。”

    沈砚之没接话。他走到墙上挂的军用地图前面,手指从南昌沿着赣江往上划,划到德安,停住了。德安在南昌北面,是南浔铁路上的关键节点。拿下德安,孙传芳的补给线就断了。从军事上讲,这步棋没错。但问题不在军事上。

    问题在这封电报的背后。

    半个月前,南昌城里的气氛就不对了。宁汉分裂的消息传过来之后,北伐军内部人心浮动。武汉方面和南京方面各说各话,一个要“继续容共”,一个要“清党**”。南昌驻军里,两派军官明里暗里较劲,开会的时候坐一张桌子,散会了各走各路。

    沈砚之的部队在这件事上态度暧昧。他手下的军官有一半是地下党员,另一半是国民党左派,还有几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他自己是国民党,但不是蒋介石那一派的国民党。程振邦活着的时候,两人商量过这件事,程振邦说——“咱们不站队,站老百姓那边。”可现在程振邦死了,沈砚之一个人扛着。扛得住扛不住,他自己也不知道。

    “赵德贵。”沈砚之把烟盒收起来。

    “到。”

    “通知各旅旅长、各团团长,明天上午九点,指挥部开会。议题只有一个——三天之内开拔,怎么走,怎么打,谁留谁走。”

    “是。”赵德贵转身要走。

    “等等。”沈砚之叫住他,“你再去打听一下,这两天南昌城里有什么动静。特别是我们防区外面,有没有新来的部队。”

    赵德贵犹豫了一下。“军长,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你去打听就是了。”

    赵德贵走了。沈砚之回到窗口,把那根掐灭的烟又从烟灰缸里捡起来,重新点上。这回他抽完了。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樟树。樟树底下,一个年轻军官正在教几个新兵怎么打绑腿。军官的军装穿得规规矩矩,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热得满头大汗也不解。沈砚之认出了他——三团一营营长罗明远,黄埔四期的,地下党员,打仗不要命,平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

    罗明远教完了绑腿,抬头往指挥部这边看了一眼。沈砚之跟他的目光隔着窗户对上了。罗明远点了一下头,沈砚之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沈砚之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人,得先跟他谈。

    第二天上午九点,指挥部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条板凳,墙上挂着地图和孙中山遗像。遗像两边是一副对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对联是程振邦生前写的,字迹粗犷,墨色浓重,笔画收尾处常常用力过猛,把宣纸戳出窟窿。

    程振邦写完这副对联之后不到一个月,就死在了武昌城下。

    沈砚之坐在长条桌的主位,看着桌边坐着的七八个军官。有老有少,有的军装笔挺,有的灰头土脸。坐在他左手第一位的是副军长唐继尧,三十来岁,云南讲武堂出身,打过护国战争,老资格。右手第一位是参谋长周文渊,黄埔一期的,年轻,脑子快,写得一手好字。再往下是几个旅长、团长。

    沈砚之没有寒暄。“总部命令三天之内开拔,北上打德安。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

    唐继尧第一个开口,语气慢吞吞的,像在嚼橄榄。“三天太急了。弹药还差两个基数,新兵连枪都没摸熟,伤员没地方安置。硬要走,走不动。”

    周文渊翻着笔记本说:“从南昌到德安,沿赣江水路走,顺水两天能到。但孙传芳在德安放了一个师,加上地方保安团,至少一万五千人。我们满打满算七千出头,正面硬攻不划算。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唐继尧偏过头看他。

    周文渊合上笔记本。“声东击西。派一支部队走陆路佯攻,主力走水路绕到德安侧后。但前提是——我们得有足够的船。”

    “船的事我来解决。”沈砚之开口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南昌港有七八条小火轮,再加几十条民船,装一个师没问题。但我担心的不是船。”

    他停了一下。

    “我担心的是,我们打德安的时候,背后会不会有人捅刀子。”

    会议室安静了。唐继尧的橄榄不嚼了。周文渊把笔记本合上又翻开。几个旅长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沈砚之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南昌城里,除了我们,还有谁?”

    周文渊低声说:“朱培德的第三军一部,驻在城东。还有新编的独立旅,驻在城北。都是总部直属。”

    “他们什么态度?”

    周文渊犹豫了一下。“独立旅的旅长何国璋,前天去了一趟南京。回来之后,部队就开始收拾行装,不知道是要走还是要留。”

    沈砚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何国璋。这个人他认识,以前是孙传芳的部下,后来倒戈投了北伐军,被蒋介石收编之后给了个独立旅的番号。此人反复无常,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主义。

    “何国璋的防区跟我们的防区交界。”沈砚之慢慢地说,“我们走了之后,城里就剩他一家独大。万一他动了什么心思——”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唐继尧把橄榄咽下去,声音有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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