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别人间(六) (第2/2页)
色拧成的缆绳,一端系着三人,一端没入山腹。
裂隙被光柱撑开,越张越阔,像一只闭合太久的眼终于缓缓掀开。
天光从山腹深处漏出来。
那是与浊界完全不同的光。
更清,更透,像洗过无数遍的初春溪水,落在人身上,竟带着一点轻轻的暖。
那暖不灼人,也不逼人,只是轻轻地覆在皮肤上,像有谁用最软的指尖碰了你一下。
光落在青栀手背上,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那感觉太奇怪了。
她这一生握过刀,握过枪,被风雪割过,被血水浸过,手上全是茧与疤。
可这道光落下来的时候,她像是第一次被什么极轻极暖的东西碰触,轻到让她眼眶发酸,却不知为什么要酸。
她小声说:“那边的天,比这边亮。”
白璃则静静望着那道天光,像在辨认什么。
她的目光穿过那条光缝,往极深极远处看去。
忽然,她轻声说:“那风里有花。”
苏清南一怔,仔细去闻。
果然,风从山腹中吹出,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像春天刚开的花,被太阳晒过后,散出的头一口气。
那香气若有若无,却让整片灰沉沉的海天都变得柔软了三分。
苏清南知道,他不能急。
破界之门就在眼前,可这一步跨出去,便再没有回头路。
他偏头看白璃,又看青栀,说:“进去之后,不要走散。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松手。”
青栀点头。
白璃轻轻握住他的手。
三人一同迈步,走入那条光缝。
他们像踩进了一条由光铺成的长河。
山腹之中无天无海,只有无数流光在前方奔涌,像一条被截下来的银河,在他们脚下与身侧流淌。
两侧是倒悬着缓缓转动的岩石,那些岩石巨大无比,每一块都像一座小山,表面刻满了与山体相同的纹路。
它们极慢极慢地旋转着,像时间本身在身旁流淌。
没有风,可他们能感到整座倒悬山都在轻轻震动,发出一种极低沉,极古老的声音。
那声音像从胸腔最深处发出来的,又像天地在吐纳。
每一次震动都让人的骨头跟着共鸣,像有一口巨大的钟在极远极远的地方被一下一下地敲响。
青栀走在最前,枪尖点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白璃与苏清南并排,两人始终握着手,十指交扣,没有松开过。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一空。
所有的光都往后退去,像幕布被人猛地掀开。
那一瞬间,青栀几乎站立不稳,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像被抛进了另一个世界。
然后,他们踩在了实地上。
第一口空气扑面而来。
白璃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是暖的,软的,带着水汽与青草香。
那风像从极远极远的春天吹来,穿过河谷与花田,把一身的风雪都吹散了。
她回头,看见身后那道裂隙缓缓合上,像一只眼睛终于闭拢。
倒悬山的背面竟只有半截残峰,像一截被截断的旧骨,静静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原野上。
青栀怔怔地站着,长枪拄地,像还没从从山肚子里走出来这个事实里回过神。
她环顾四周,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原来门那边的天地,这么大。”
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像在做梦。
脚下是细密的青草,踩上去软而韧,像一层厚厚的绿毯。
远处有山,有林,有被晨雾半掩的河。
天光柔和,不像浊界那般总带着一层灰。
这里的云是薄的,天是高的,连风都像是从极古老极温柔的地方吹来。
白璃轻轻松开了苏清南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清甜,像把整个胸腔都洗了一遍。
她转过身来,眼底有光,嘴角微扬。
“这里的天,和幻境里的一样。”她说。
苏清南看着她,微微点头。
他没有看风景。
他的目光穿过原野,望向极远处那一线若隐若现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站在晨曦最浓处,白衣如月,周身无风自动。
她立在那里,像已经等了他们很久,又像只是恰好路过这片原野,恰好被晨光勾出了一个淡淡的影。
青栀也看见了。
她下意识握紧了长枪,半步上前,挡在了苏清南与白璃身前。
“公子,那是谁。”她低声问。
苏清南没有回答。
那女子依然立在原处,既不上前,也不离开。
晨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的衣袂与长发都吹向同一个方向,可她整个人却像钉在了那片光里,纹丝不动。
白璃忽然道:“她身上没有敌意。”
苏清南点头:“嗯。”
青栀犹豫了一下,慢慢松了枪势,却仍不肯退开。
她像一匹被风惊过的小狼,竖着耳朵,紧紧地盯着那个不速之客。
然后,那女子动了。
她缓缓转身,朝他们走来。
她的步伐轻得不像在走路,像一片月光从水面上滑过。
每走一步,她周身的晨曦便淡去一分,待到走近了,三人才看清她的脸……
霎时间,三人顿时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