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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出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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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出闱 (第1/2页)

    闱中九日,林清和并不觉得苦。

    号舍方寸之地,坐卧行止,不过一转身的距离,北墙薄,夜来,风贴着板缝往里钻,像有人用细刀片割她的后颈。

    她只把领口紧了紧,便继续写,外面,还有人在等着。

    烛火到最后两日已不太够,火苗缩成一点黄豆大的红,光也只够照亮半张卷面。

    她就把纸往那半亮处移,再往里,身子便斜着,脊梁仍旧不肯弯。

    第三场策论,她写得很慢,题目发下来,别人已开始动笔,她还坐着,把题读了四遍。

    读透之后,才研墨。

    墨是萧珩备的那方紫云砚,研出来的色正,浓而不滞。

    她落笔时,不打草稿,只有偶尔写到难处,手腕悬在半空片刻。

    号舍外的风,一阵阵过来,她额上却慢慢沁了汗,写到最后,天黑透了。

    她把卷子封好,搁在案头,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得发白,只有握笔的那三根指头是红的,像雪地里露出的几截梅枝。

    会试九日,三场。

    每场三天,中间只歇一夜,这些夜里,她几乎没怎么睡,只把身子蜷在薄毡里,听着外头,巡场兵卒的脚步声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

    号舍的木板床,硬得像石板,硌得慌,她就坐起来,把书箱里的旧稿翻出来看。

    那是萧珩从前,替她抄的几篇程文,鬼使神差似的,被她在贡院里默出来,看了半篇,又收回去。

    他此刻在做什么,这个念头一起来,她就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只把灯芯拨短了些,让黑暗早点盖过来。

    最后一场交卷时,她几乎是最后一个走的,不是写不完,是她不想急着走,号舍再窄,好歹是她一个人的。

    出了龙门,外头千头万绪,万事都不由人,她把卷子,亲手交到收卷官手里,又把书箱一层层扣好,然后坐了一会儿。

    炭火已经灭了,砚池里的余墨也干了,砚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早就不知何时消尽了。

    她伸出手指,在砚面上轻轻一抹,抹下一道灰白的印子,像摸到了这些天的骨头。

    出闱那日,龙门口喧腾了许久,天一点点暗下来,灯笼亮起来,把那些蓬头垢面的影子投得东倒西歪。

    有考生一出门就哭,蹲在墙根下,怀里抱着考篮,肩膀一抽一抽。

    有老仆抢上前去,把主子半扶半抱往车上送,也有几个年轻的,一出龙门便仰天大笑,笑得声嘶力竭,笑到一半又咳起来。

    暮色混着灯笼烟,把这一片灰扑扑的人潮熏得泛黄,像一幅陈年旧画。

    林清和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散了大半,她身上那件靛青直裰,皱得厉害,袖口和衣摆,都磨出了一层毛边。

    鸦青披风搭在臂弯,下摆拖下来一点,被风轻轻推着,她瘦了,颧骨下陷进去一小片阴影,像被谁拿细笔描过。

    可眉眼反而因此更清楚了,从前那点温润被磨掉,剩下一副清绝出尘的骨相。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她却是反过来的——减了才好,减到这般,才露出底下,那副不肯折的脊梁。

    她走出龙门时,门口那个收卷的老吏,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那老吏在贡院当差二十年,见过的举子成千上万,出闱时哭的、笑的,什么样子都有。

    可像她这样,瘦得只剩一把清骨的,倒真少见,老吏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只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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