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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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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阅卷 (第2/2页)

  果然“堂皇正大”的,字端,意稳,一上来便讲法祖,讲养士,讲忠厚,用词考究,每一句,都像从历科程文里摘出来的。

    讲法祖,便引汉文帝;讲养士,便引宋仁宗;讲忠厚,便引《尚书》里的“宽而有制”。

    通篇读下来,像被一匹光滑的锦缎裹住,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

    他把那份卷子轻轻放回案上。

    然后他翻开另一份。

    才三行,他便定住了,开篇不称尧舜,不讲法祖,起笔便是一句:“取士之道,非为守成,乃为济变。

    今天下积弊如山,士若不能言变,是取士而不得士也。”

    再往后,屯田、漕运、盐法、驿传,一条条拆开,又一条条收拢,讲屯田,便说“屯政之坏,不在兵而在官”;

    讲漕运,便说“漕运之弊,不在河而在吏”;

    讲盐法,便说“盐法之苛,不在商而在课”。

    每一条都像拿刀剖竹,一刀下去,皮开肉绽,里面是什么样,清清楚楚。

    用词典雅,不堆砌,字字像从刀尖上削出来的,那气不怒,不媚,不卑,不亢。

    像一个人站在高台上看江山,把所有伤处一一指出,又一一开方制药

    他认得这笔气,认得那个人的骨头。

    萧珩面色不变,把两份卷子,并排放回案上,堂上只剩更漏声。

    那老翰林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殿下,会元乃天下士子之首,若取此等刻峭文字,恐伤圣朝养士之仁……”

    萧珩没看他,他站在案前,望着堂下那些糊名弥封的卷子。

    那些卷子,白得像一片片雪,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都是一个人九日里的心血。

    九日,锁在这贡院里,吃不好,睡不稳,手冻得发僵,还要把一辈子的学问,从脑子里往外掏。

    “商君有言:当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

    那编修立即弯下腰去

    “殿下圣明!”

    萧珩转身出了致公堂。

    天光已经斜了,西边一层金红,薄薄地涂在廊柱上,他站在廊下,没让人跟着,风从檐下过来,吹得他袍角猎猎。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斜斜地扫着,像谁在天上筛灰。

    萧珩没有打伞,他一步一步走下去,脸被雨雾浸得微凉,风从身后追过来,把致公堂里的翻纸声,也带出来一点。

    走了很远,才在阶下站定,雨已经密了些,落在他的眉骨上,又滑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远处,有宫人举着伞往这边跑,他摆摆手,没让过来。

    就那么站着,像要把方才,堂上那股子绷了整日的力气,全数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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