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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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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3章 放榜! (第2/2页)

。”

    那人说:“我知道你中了,你先撒手,我也要看榜。”

    旁边的人见状都笑起来,笑声混着哭声,混着贺喜声,混着晨风里,灯笼摇曳的吱呀声,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但这世上,也不总是峰回路转,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一个须发花白的举子,挤了许久才挤到榜前。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像被岁月啃过。

    他从末名看到正数第一,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再一遍。

    那黄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眼睛里,没有自己。

    他站着没动,像被钉在地上,连呼吸都停了,旁边有人轻声说:“老兄,让让。”

    他不应,过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长又浊,像从四十年前吸进来,一直憋到今天才吐出去。

    “四十年了。”

    然后转身,挤出人群,像一株被雪压了太久的老树。

    有人低声问:“这老翁是怎么了?”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阵,说:“应当是考了十几科了,从少年考到白头,今日又没中。”

    没有人再说话,晨风从巷口过来,吹得榜纸簌簌地响。

    众生百态,有举子也中了,却板着脸对旁边人说:“侥幸而已。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我辈读书人,岂能以此骄人?”

    话没说完,嘴角先绷不住,笑得嘴咧到耳根旁边的人也不揭穿他,只拱手道贺,说:“年兄高才,自当如此。”

    他听了“年兄”二字,更加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却还要说:“哪里哪里,侥幸侥幸。”

    有举子,看了榜,只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旁人问:“兄台好气度,中是没中?”他头也不回:“中了便中了,不中便不中,何必有辱斯文。”

    说完,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像这榜上有没有他的名字,于他并无分别。

    日头渐渐升高,照壁前的人慢慢散了,有人笑着走,有人哭着走,有人默不作声地走。

    榜上黄纸黑字,在风里微微掀起一角,像一只将飞未飞的蝴蝶。

    有人远远地看着那张榜:“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

    念完,自己也愣了愣,转身走了。

    同一时刻,林府。

    林知远一夜没睡,天不亮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二门里,手里攥着茶盏,茶早就凉透了,他也不喝,就那么攥着。

    手指头把盏沿捏得发白,像要把那点力气,都捏进瓷里去。

    院里的鸡叫了头遍,又叫了二遍。天从灰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淡青。

    檐角的铁马,被晨风吹得叮叮响,那声音碎碎的,像谁在敲锣。

    林清和起来后,见父亲坐在廊下,便倒了盏热茶递过去:“父亲,该来的会来。”

    林知远接过茶,喝了一口,说:“你倒稳得住。”

    林清和说:“稳不住也没用。”

    巷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锣鼓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像一把火烧过来。

    林知远手里的茶盏“啪”地落地,碎成几瓣,茶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一朵开败的花。

    仆从从门口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喊得出两个字:“老爷!老爷!”

    后头的话全被喘声吞了,报录人涌进门,为首的擎着一面小红旗,旗上绣着“报”字,旗面被风扯得猎猎响。

    他从腰间抽出短棍,对着堂屋窗棂“啪啪”几下,把旧窗纸打得稀烂,碎纸纷飞,像一群白蛾子。

    口中喊道:“改换门庭了!”

    后头的工匠一拥而入,丈量窗框、更换新纸,动作极快,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锤子敲在木框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像一场急雨。

    报录人高声喊:“贵府林清和,林公子,高中癸酉科,会试第一名会元!”

    林知远这才回过神,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抓着报录人的袖子,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只从袖中,掏出一把银锭塞过去,手抖得厉害,银子差点撒了满地。

    报录人接了,笑道:“林老爷莫急,后头还有呢,长安左门外黄榜才挂,小的是第一时间跑来的。”

    林清和站在廊下,看着那张捷报,贴在堂上,那捷报上的字是印版印的,“过朱”之后填上了她的名字,墨色上压着一方朱印,红得像一粒刚摘下来的樱桃。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又想起那方紫云砚,砚池里凝着的那层水光。

    收回目光,走到林知远身边,轻轻叫了一声“父亲”。

    林知远回头看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忽然笑了起来,笑里带着哭腔:“清和,你中了,头名,头名。”

    林清和“嗯”了一声,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千里之行,今日方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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