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太平 (第1/2页)
六月初八,宣府城外,旌旗蔽野。
朱瞻均全身甲胄,立于点将台之上。
甲片之下,旧伤处仍裹着张三丰亲制的药布,药气被风一吹,散入满城烽烟之中。
但他腰脊挺直,目光如铁,看不出半分伤重之态。
台下,震虏营千名将士列阵肃立。
人人都知道,他们手里的枪,是大明朝从未有过的杀器——后装线膛枪,黄铜定装弹,能在三百步外击穿铁甲,再不用像旧火铳那般装填费力、六十步内方能伤敌。
这是皇太孙用两年心血,拿一座西山工坊养出来的底牌。
今日,终于要见血了。
于谦催马赶来,低声道:“殿下,斥候回报,阿鲁台部三千游骑已过饮马河,正朝宣府西南而来,前锋距我军不过六十里。”
朱瞻均微微点头:“来得正好。”
他转身望向身后。
沈墨言仍是那副铁面遮脸的模样,背负长匣,策马立于亲卫之中。
二十年前被齐仲明出卖的旧案,如今齐仲明已凌迟于市,沈墨言却仍不愿以真容示人——他要亲眼看着自己造出的枪,替那宣府战死的三千弟兄复仇。
“铁面匠师,”朱瞻均唤道,“枪械可曾备妥?”
沈墨言拱手:“九百六十七支神机新甲,每支配弹八十发,另有备用枪机三百副。启炮以来,试射无一炸膛,请殿下放心。”
“好。”
朱瞻均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长剑,朝北一指:
“出关!”
震虏营拔营北进,于谦率三十七名种子教官随行,朱勇带百名宣府铁骑在前开道。
大军经独石口出边墙,入漠南草原。天高地阔,风吹草低,远处隐约可见黑烟——那是鞑靼游骑烧掠边民村落留下的烽火。
次日黄昏,前锋与鞑靼游骑遭遇。朱勇依令佯败,折损十余人后撤退,将阿鲁台部主力诱入鹰愁涧。
鹰愁涧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窄道,乱石嶙峋,马速难展。
阿鲁台部将图罕台仗着骑射娴熟,纵马追入涧中,正撞上震虏营早已列好的三排横阵。
朱瞻均站在高处石台上,望着远处卷起的烟尘,举起手中红旗。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明军阵中纹丝不动。
图罕台狂笑:“汉人吓傻了!连火铳都不点!”
话音未落,朱瞻均红旗猛地落下。
“第一排,放!”
后装线膛枪清脆的枪声,如裂帛般撕开草原黄昏。黄铜弹壳在空中划出金光,三百支排枪几乎同时发射,枪口霰烟腾起,弹丸以无可阻挡之势射入鞑靼骑阵。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铁箭头、皮盾、骨甲,在锥形铅弹面前如同薄纸。
图罕台愣了一瞬——从没见过火铳能在三百步外杀人。
“第二排,放!”
第二排枪声再起,冲过第一排倒伏马尸的鞑靼兵又倒一片。
“第三排,放!”
第三排齐射后,第一排士兵已完成重新装填——后膛装填,只需打开枪机,放入一枚定装弹,闭锁,抬枪。熟练的射手不过呼吸之间便完成全部动作。
三段轮放,枪声如骤雨般连绵不绝。
鞑靼骑阵冲到阵前一百五十步时,已经损失近四成。活着的战马被枪声惊疯,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回首狂奔,将后队冲得七零八落。图罕台本人被一弹击中肩窝,从马背掀翻下来。
朱瞻均再次挥旗。
朱勇率宣府骑兵从两翼杀出,追击溃兵。震虏营火枪兵则以十人一队,交替前压,始终保持火力覆盖。专追鞑靼领兵的百夫长、千夫长,枪响人落,专挑骑白马的,专打披铁甲的。
这场战斗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暮色降临时,鹰愁涧内尸横遍野。经清点,斩敌一千二百有余,生俘八百余,缴获战马一千一百匹,牛羊辎重无数。震虏营阵亡者仅十一人,伤者二十九人,且多半死于鞑靼垂死反扑的狼牙箭,而非火器炸膛或卡壳。
首战大捷。
沈墨言蹲在战场上,捡起一枚还带着温热的黄铜弹壳,指尖细细摩擦。那弹壳底部微微发黑,却无裂纹,闭锁可靠,抽壳顺畅,合格率远超预期。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铁面下似有笑意。
朱瞻均却没能撑到庆功。战事一了,他翻身下马时右脚一软,差点跪在血泥里。于谦抢步扶住,触到他甲下的药布已经渗出血来。旧伤在连日行军与战阵指挥中崩裂,他却哼都不哼一声。
“殿下——”
“不妨事。”朱瞻均按住于谦手腕,“传令:将敌酋图罕台与八百战俘押回宣府,沿途示众。写捷报,八百里加急送京师。就说……震虏营新枪已成,鞑靼胆寒。”
捷报送到京城时,正是六月中旬。
奉天殿上,明成祖朱棣亲自展读捷报,一连看了三遍,拍案大喜:“好!好一个朱瞻均!好一个后装线膛枪!”
当日便下旨:加封皇太孙朱瞻均食邑千户,赐麒麟服一袭、玉带一条,赏震虏营将士白银三万两;又命兵部、工部即刻调拨粮草,准备再战。捷报传遍京师,茶楼酒肆都在说“震虏王一战破敌三千”,街头巷尾提起后装线膛枪,人人眉飞色舞。
朱瞻均的声望,于这一刻攀上顶峰。
而与这滔天声望一并滋长的,是东宫深处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恨意。
东宫,夜深。
朱瞻基背对殿门而立,手里攥着那份捷报抄本,指尖几乎要将纸面捏穿。
案上烛火跳动,映出他阴晴不定的脸。齐仲明已死,王振已落网,詹事府大半属官被朱棣换成皇帝亲信,东宫在朝中的耳目几乎被剪除殆尽。
他忍,等,只盼朱瞻均在边地鏖战时露出破绽。可等来的却是一场大捷,一场让朱瞻均名满天下的大捷。
兵部侍郎陈文昭站在下首,低声道:“殿下,此时更不可自乱阵脚。皇太孙军功越盛,也越招忌。万事过犹不及。”
“什么意思?”
“他打得越漂亮,皇上越高兴,朝臣也越捧他。可军中、户部、工部,多少人眼红他的火器工坊?多少人等着他出错?只要我们能拿到他一桩实实在在的罪证,今日捧得越高,明日便摔得越重。”
户部尚书夏原吉抚须接口:“臣今夜来见殿下,正为此事。皇太孙出征前,曾从徐淮盐场拆借过一笔军饷。名义上是暂渡难关,可那笔银子至今未还。户部掌握的账目里,既可写成‘拆借’,也可写成‘挪用’。”
朱瞻基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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