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克莱因之死 (第2/2页)
来的规律……
进了门,瓦尔特穿过客厅走到阳台门口。阳台整体不大,大约两米宽,地面铺着廉价的水泥花砖,边缘有裂缝。
靠外侧的几处铸铁栏杆,已从墙体根部整个脱落了,只剩两端各留了一截残留的立柱。断口处能看到螺丝杆和螺母的残骸,显示金属严重锈蚀,螺纹已经被氧化层填平了大半。
瓦尔特慢慢蹲下,用指节叩了一下墙体上的螺丝孔,灰泥和铁锈的碎屑簌簌地往下掉。又查看了剩余那几根立柱的固定状况,其中两根用手轻轻推一下就有明显的晃动,螺母因为严重腐蚀,其咬合力已经松到了可以用手指拧动的程度。
瓦尔特心中暗叹,这种从内部朽坏的程度绝非自然形成。老刑警出身的霍夫曼,其手段老辣,令人胆寒,整个布局也做到了滴水不漏。他多半是提前潜入了克莱因的公寓楼,将稀释过的强酸顺着铁栏杆的管道缝隙缓慢注入。
很快,原本就已经不怎么坚固的金属与螺丝,在酸液的侵蚀下从内部朽坏。而这几天柏林一带连绵不绝的春雨,更是成了他最完美的帮凶。这雨水不仅冲刷掉了所有人为破坏的痕迹,还让栏杆呈现出一种年久失修的自然锈蚀感,彻底掩盖了即将到来的杀机。
一阵马蹄声后,又有警用马车停在公寓门口,两名警局的助手搬下沉重的橡木器材箱,这是瓦尔特申请的专业照相师团队到了。
很快,一名专职照相师取出德国产的“高兹相机”,展开黑色皮革皮腔,牢牢固定在三脚架上。一块厚重的黑色亚麻蒙布,将他的头部连同相机的后背一并罩住。
庭院里的旁人只能看见蒙布下面,照相师后背的隆起。此时,照相师正在布罩之内转动调焦齿轮,磨砂毛玻璃上映出颠倒的画面:石板地上的尸体与散落断裂的铸铁栏杆。
不久,照相师将装好玻璃干版的木暗盒卡入机背,轻轻抽出黑色遮光滑板。随后,他捏紧橡胶气囊快门线,指尖一压。一声极轻的咔嗒,曝光完成。
照相师把遮光滑板推回原位,并在暗盒侧面用铅笔写下:威廉大街6号公寓,阳台坠落,第三号。
当然,这些玻璃底片还需带回警察总局的暗房冲洗。
眼下的这台相机固然笨重,架起来也颇费周折,但它能呈现出无可挑剔的画质,用来定格物证的各种细节,再合适不过了。
相比之下,之前偷拍露台咖啡馆的那台“便携相机”,虽然拿起来就能拍,也不用蒙黑布,可以在街头偷拍。
但后者的缺陷同样明显:它有些挑剔环境,哪怕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拍出的画面依然显得粗糙,常常拍上几次甚至十几次,才能捕捉到一张清晰的照片……
瓦尔特在记事本上画了简图,标出了脱落位置,又沿着栏杆断口的边缘看了看断裂面。氧化层分布均匀,未见新鲜的机械挫伤痕迹。
这表明断裂是在突然受力的情况下,沿着已经锈穿的螺纹处齐根脱出的,绝非预先被锯断,或是临时遭遇其他人为破坏所致。
做完阳台上的记录,瓦尔特下到一楼地面,重新走到尸体旁边。
趁着照相师更换底片,准备上四楼的间隙,瓦尔特重新蹲下身,检查了克莱因的双手和指甲。掌心和指缝里没有铁锈或灰泥的残留,指甲完整,没有抓握栏杆时留下的摩擦痕迹,也没有试图撑地缓冲的擦伤。
下一刻,瓦尔特示意照相师上前,先是将镜头对尸体双手和指甲,然后又准地面栏杆断裂处,分别补拍了几张特写,并叮嘱对方前往四楼阳台拍摄的时候,注意脚下安全。
上述种种迹象说明:坠落发生得非常突然,当事人在失去支撑之前没有任何准备动作,身体是直接垂直落下来的,而不是侧翻或跳跃。
所以,一切都应该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