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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泥瓦匠的旧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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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2章 泥瓦匠的旧账本 (第1/2页)

    余则成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着翠平:“西马庄那位老木匠赵天顺,真是真翠平的表哥?”

    “是亲表哥,也是从小一块儿在泥塘里摸鱼长大的苦命人。”翠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与沉痛,声音也压得极低,“民国二十七年那场烂喉痧,真翠平没熬过去,咽气的时候手还攥着赵天顺给她削的小木雁。两家老人早定了亲,赵天顺是个死心眼,给真翠平守了三年棺材板,村里谁劝都不肯再娶。后来组织上让我借真翠平的名字出来参加抗日,天顺表哥二话没说,提着斧子在全村老少爷们面前发了毒誓,说真翠平是跟他拜过天地的媳妇,去太行山随军经商了,谁敢嚼舌根他就劈了谁!”

    翠平说到这里,眼圈微微泛红,但语气却坚如磐石:

    “人家拿命保了咱们这么些年。如今敌特顺着故宫的黄绢底册摸过去,那是直奔着要他的命去取口供!咱们要是保不住他,不仅天理不容,我王翠平下辈子都没脸去见九泉底下的真翠平!”

    “你放心。”余则成郑重地握住她的暖手抄,语气沉静如铁,“老蔡和老赵已经在平汉线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我们比特务快一步,西马庄就绝不会流一滴血。”

    “好,那我这就出去。”翠平整了整帽檐,瞬间收敛起所有悲悯与沉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飞扬跋扈、市井气十足的副官太太神情。

    她一把拉开沉重的公馆大门,踩着高跟皮短靴,哒哒哒地踩着青石台阶快步走出。

    街角的黄包车夫立刻警觉地抬起头,余光紧紧咬住她的背影。

    翠平假装浑然不觉,大摇大摆地在晨雾中招揽了一辆马车,径直朝着法租界最为繁华热闹的劝业场奔去。

    ……

    半小时后,劝业场地安门外的一条狭窄巷子深处。

    挂着“同仁堂老药栈兼办川陕山货”幌子的杂货药铺里,一股浓烈的当归、黄连与柴胡中药味扑鼻而来。

    药铺掌柜老赵穿着一件油腻腻的黑棉袍,正弓着腰在药柜前拨打算盘。算盘珠子在干枯的手指下噼啪乱响,账簿上摊开着几张发黄的麻纸。

    店门帘子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掌柜的!大清早的愣着干什么呢?生意上门了还不赶紧伺候着!”翠平一脚迈进门槛,尖脆泼辣的声音瞬间在狭窄的药铺里炸响。

    柜台后面的老赵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抬起头来,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而热情的褶子:“哎哟!这不是余太太吗!贵客贵客!这么大冷的天,您怎么亲自移步小店了?赶紧生火盆!”

    翠平走到柜台前,将那只沉甸甸的皮手包往柜面上一拍,故意叹气道:

    “还不是站长公馆的吴太太!昨儿个夜里通宵搓麻将,输了两块小洋,急火攻心,早起嗓子哑得连话都说不囫囵!站长心疼得不行,让我满街找降火的良药!你们这儿有没有上好的野生地道川黄连?给我称两斤!挑最苦、最败火的拿!”

    老赵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动作麻利地拉开药斗抽屉,嘴里高声应承着:“有!正宗的雅安老黄连,苦口良药,降心火最是灵验!”

    在俯身取药的刹那,老赵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北平的消息收到了?”

    “收到了。”翠平装模作样地伸过手去翻捡药材,袖口微动,一张折叠成火柴盒大小的硬牛皮纸无声地滑入了老赵宽大的棉袄袖筒内。

    那上面,是翠平昨夜凭着惊人记忆手绘的西马庄每一条水巷、每一处地窖与暗哨的详尽布防图,以及老木匠赵天顺常年藏身修船的暗仓标记。

    “两名特务,代号苍狼、青蝠,平汉线早车南下,带了火漆底册原件。”翠平冷冷地补充着,手底下挑出几根黄连须子,“老余说了,必须在保定南关悦来客栈动手。卷子调包,人放走。老木匠赵天顺一家,今天黄昏前必须全数撤入白洋淀芦苇荡深处,连一根刨花都不能留给特务!”

    老赵干枯的手掌紧紧攥住袖中的纸卷,眼神坚毅地点了点头:“请深海同志和翠平同志放心。老蔡亲自带了水上游击队的短刀班,昨夜已化装潜入保定南关。客栈四周的烟道、后窗全是咱们的人。只要特务踏进悦来客栈的门槛,叫他们插翅难飞!”

    “好!”翠平高声大喝一声,打断了低语,“你这黄连成色倒还凑合!赶紧用油纸裹紧了,我得赶着送去吴公馆邀功呢!”

    老赵麻利地抓起两张宽大的土黄纸,将两斤黄连包得严严实实,麻绳打了个极其漂亮的十字结,双手递过柜台:“您拿好!保准吴太太喝了火气全消!”

    翠平抓起药包,扔下两块当啷作响的银元,头也不回地掀帘而出。

    ……

    一个小时后,天津站站长办公室。

    红木大案后,吴敬中穿着深灰色的高级将官呢子大氅,手里捏着一只细瓷茶杯,正一边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一边听取余则成的例行汇报。

    办公室内炉火正旺,空气中透着一股高级古巴雪茄与名贵红茶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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