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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泥瓦匠的旧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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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2章 泥瓦匠的旧账本 (第2/2页)

  “站长,平汉线和津浦线的特别车皮,昨夜已经在东站货场全部换挂完毕。”余则成身姿挺拔,态度恭敬,“给保定绥靖公署调拨的五节机修车皮已经按时放行,沿途各检查站凭您的督运专章一路绿灯。给公馆留下的那批法国货,我也已经安排心腹押送到英租界的老洋行库房了,账目干干净净,绝无纰漏。”

    吴敬中满意地抿了一口热茶,脸上露出难得的欣慰笑容:“则成啊,在整个天津站里,只有你办事最懂分寸,最知轻重。马万良太贪,陆桥山太急,他们眼里只有权力和私利,何曾把全站弟兄的死活、何曾把老夫这把老骨头的体面放在心上?”

    余则成微微欠身:“学生不敢居功,全凭站长栽培与指挥。”

    吴敬中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嘈杂声。

    机要员快步走进来,低声汇报道:“报告站长,见习巡查李涯在外间求见,说是有关于机要外勤人员的重要线索要向您面呈。”

    听到“李涯”两个字,吴敬中的眉头骤然拧成了一个深川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厌恶的阴霾。

    “他一个戴罪的见习巡查,不在库房清点杂物,跑到老夫这里嚼什么舌根?”吴敬中冷哼一声。

    余则成站在一旁,神色平静,适时地露出一丝略带尴尬与犹豫的表情,低声道:

    “站长……方才学生在档案股走廊,也恰好碰见了李巡查。李巡查精神似乎有些过度紧绷,正在借阅安新县与保定府早年的外勤家眷底册。方才内子送药去公馆探望吴太太,也说在街上见到了几个以前行动队的生面孔到处乱窜……”

    “什么?!”

    吴敬中啪的一声将茶杯重重砸在桌案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

    “借阅保定安新外勤底册?满街乱窜?!”吴敬中霍然起身,老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混账东西!他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马万良刚掉脑袋,督察处的大甄别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他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反倒又想把手伸到外勤人员头上,挑拨内讧,无端生事!”

    在吴敬中看来,保定绥靖公署和安新货栈,是他走私车皮与敛财洗钱的重要外围通道。李涯暗中翻查那一带的人员底细,简直是在公然刨他的命根子!

    “叫他滚进来!”吴敬中厉声大喝。

    片刻后,李涯穿着那件发白的灰色棉袍,灰头土脸地快步走进办公室,啪地打了一个立正:“报告站长!属下在档案股发现了机要室外勤关联人员的重大可疑……”

    “啪!”

    李涯的话还没说完,吴敬中抓起桌上一本厚重的军统法规汇编,狠狠砸在李涯的脚下,纸页飞散!

    “可疑?我看你整个人就是最大的可疑!”吴敬中指着李涯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的脸上,雷霆震怒,“戴老板三令五申,大甄别后全站要精诚团结,保障春季军运!你被剥了军衔,充当见习巡查,是老夫念及旧情赏你一条活路!你倒好,不好好清点破烂,跑到档案股捕风捉影!你是不是非要把天津站搅得天翻地覆,非要把所有人都送上军事法庭,你才甘心?!”

    李涯脸色惨白,身躯微微发抖,急声辩解道:“站长!属下绝非私心!属下怀疑王翠平……”

    “闭嘴!”吴敬中暴跳如雷,狠狠一掌拍在紫檀木大案上,“王翠平是余主任的内人!方才还在内宅陪我太太喝茶煎药!她要是有问题,老夫的太太岂不是成了共党的同党?!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还有没有党国法纪?!”

    吴敬中猛然转身,对着门外警卫厉声喝道:“传我的命令!立刻收回李涯借阅档案的一切特权!从今天起,李巡查只负责站内锅炉房与后勤旧物库房的煤灰清扫!未经老夫亲笔手令,胆敢擅自踏入档案股半步,军法严惩,直接锁拿交警卫连!”

    “站长……”李涯如遭雷击,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红地毯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滚出去!”吴敬中拂袖怒喝,背过身去,再不看他一眼。

    余则成站在一旁,微微低垂着头,眼镜片后倒映着李涯那张扭曲而绝望的面孔,眼神古井无波。

    ……

    黄昏降临,落日将冰封的海河染上一层凄艳的血红。

    天津劝业场外的杂货铺前,一封由老赵秘密发出的特急暗语电文,正通过隐秘渠道送达平汉线上飞驰的客车。

    然而,在天津站地下昏暗破败的旧物库房内,李涯借着一盏微弱的手电光,蹲在煤堆旁。

    他的手中死死捏着一张白天趁乱从外勤底册边缘偷偷撕下的残角碎纸,上面赫然有着半枚模糊不清的红色官印。

    “西马庄……老木匠……”李涯眼窝深陷,嘴角勾起一抹形同厉鬼般的惨笑,“余则成,你以为靠站长的威风就能压死我?今晚这保定南关,到底是谁的死期,咱们走着瞧!”

    手电筒的白光在冰冷的泥地上摇曳,如同一条伺机噬人的毒蛇,在漫天飞雪中吐着致命的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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