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访谢府 (第2/2页)
致勃勃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来,跟我说说——你这个人连青楼的门都不认识,怎么忽然查起画舫来了?”
裴晏初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开始说。说二十起失踪案,说城西的牙子,说合香居的方文忠,说方文忠供出来的那个名字。他的语气和在大理寺汇报案情时一模一样——时间、地点、人名、证据链,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谢珩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了。
等他说完,谢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半扇。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两晃。“游仙画舫,”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语气不再是方才那种不正经的调子,“这个名字我听过。”
裴晏初抬起头。
“大概两年前,在春风楼。有个客人喝醉了,在走廊里跟人吹牛,说京城最好玩的地方不在岸上,在水上。我当时正好路过,顺嘴问了一句什么水上。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说——‘谢公子没去过游仙画舫?可惜了。’然后就走了。我当时以为是什么新开的画舫,没放在心上。”
“后来呢?”
“后来没后来了。春风楼里每天有几百句醉话,我不可能每一句都去查。”谢珩转过身来,靠在窗边,双手交叠在胸前,“但去年冬天我又听到了这个名字。在太白楼。席间有个在工部水部司当差的,喝到后半场忽然开始说醉话。他说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上了那艘船。我问他什么船,他就不说了。后来我让人送他回家,他在马车上忽然抓着我的袖子说了一句——‘谢公子,你是个好人,别去游仙画舫。’”
裴晏初看着他。
“玉带河归工部水部司管。”谢珩说,“你那艘画舫如果真在玉带河上,水部司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没有人报过案,没有人写过奏折,甚至没有人私下议论过——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要么有人压着,要么有人怕到不敢说。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艘船的靠山不小。”
裴晏初点了点头。这一点和他之前的判断完全吻合。
谢珩走回榻边重新坐下,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进游仙画舫。但游仙画舫不接生客,必须有引荐人。我在京城没有这方面的门路。”
“你想让我帮你在春风楼打听引荐人。”
“春风楼是权贵圈子最密集的地方。去那里的人,三杯酒下肚什么都敢说。”
谢珩点了下头,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翻找。“那得先把你打扮打扮——你这副样子去春风楼,连门都进不去。你这张脸,这身官袍,往春风楼里一坐,人家姑娘舞都不敢跳了。”
谢珩从衣柜里扯出一套靛蓝色的锦袍,对着裴晏初比了比,又丢回去换了一套石青色的。“不行,你太白了。江南来的富商之子,脸白是正常的——坐办公室的人,不晒太阳。但不能太官气。你走路像上朝,看人的眼神像审犯人,坐下的时候腰比椅子背还直。春风楼里没人这么坐。”
他从衣柜里又翻出一件月白色的锦袍丢给裴晏初。“换上。然后明天跟我去春风楼。”
“为什么要等明天?”
谢珩转过身,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肩:“卫昭——河东卫氏的嫡孙,京城纨绔圈里话事人级别的人物。他明天会在春风楼组局,他组的局去的都是圈子里的人,消息最集中。”
裴晏初把月白锦袍接过来,看了看,没动。
“怎么了?”
“太花了。”
“花?这叫清贵。你以为那些公子哥儿都穿什么?全是一身黑一身灰?奔丧啊。”谢珩拿扇子指着他,“你就记住,明天去春风楼不是为了查案,是去交朋友。交朋友的第一步,就是穿得像他们自己人。”
裴晏初沉默了一瞬,把外袍脱下来,换上那件月白锦袍。
谢珩退后两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还行,人模人样的。就是你这个表情——你笑一下我看看。”
裴晏初扯了一下嘴角。
谢珩痛苦地别过头去。“算了。你还是别笑了。你笑起来比你不笑还吓人。明天到了春风楼,你就负责坐在那儿喝酒,话少说,头少点,尽量别跟任何人对视超过三息。剩下的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