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黑白残局 (第2/2页)
活着的人,叫人记账。”
陆临渊还看见一个更小的细节。
那座“完美”的城里,没有人在街边摆第二把椅子。茶摊每桌四座,多一座会挡路;店门口不许放自家的花盆,因为规格不一;孩子放学走同一条线,连跑两步都会被吹哨。
一切都顺。
顺得像从来没人临时起意。
他忽然想起青石老妇那篮没择完的菜。
如果她住在这里,大概第一天就会因为把菜篮放错半尺被人赶走。
街景轻轻晃了一下。
“程峤更不可能死在自己的槊上。”
“顾长庚临死前会骂人。”
“姜小禾的药箱如果翻了,她会先去捡止血药。”
每说一句,街上的尸体便淡一分。
另一个陆临渊终于不笑。
“你靠这些判断真假?”
“这些就够了。”
“天下不是这些小事。”
“天下就是这些小事。”
最后一具尸体消失。
街道裂开。
陆临渊猛地睁眼。
真正的屋里,战斗才过去不到三个呼吸。
灰衣女人的短刀已经到了他喉前。
谢听雪剑锋从侧面撞来。
“铛!”
两把兵器在他眼前擦出火星。
陆临渊向后仰头,刀尖贴着喉结过去。
他右手还扣着旧司人的拇指。
此时顺势一拧。
旧司人吃痛失衡。
陆临渊左脚踢中其膝侧。
“砰!”
人跪下。
谢听雪已与灰衣女人贴身交换三招。
第一招,短刀削腕。
谢听雪剑柄回顶。
第二招,灰衣女人用肩撞开剑路,刀尖直取肋下。
谢听雪不挡刀尖,反以左掌压住对方持刀腕,身体顺着撞势转半圈,让刀锋从衣侧划过。
第三招,她伤腿突然软了一瞬。
灰衣女人抓住机会前压。
谢听雪却借这一下真正下沉,膝盖几乎触地,长剑从下往上挑中对方刀柄。
短刀脱手。
灰衣女人反手抓她头发。
谢听雪额头直接撞过去。
“砰!”
两人同时退。
灰衣女人鼻梁见血。
程峤刚解决一个旧司,回头看见:“你最近怎么也爱撞人?”
谢听雪抬手擦掉额角血:“省事。”
“学我。”
“你脸厚。”
“……”
顾长庚笑出声,下一刻被对手一刀逼得闭嘴。
陆临渊没有再看那枚被打偏的黑子。
他看棋盘。
刚才幻象里,对面的自己说“总要选一边”。
可真正的棋盘中央,那个空点下面没有任何牵线。
也许缺的根本不是一枚黑子或白子。
灰衣女人显然也意识到他看懂了什么。
她忽然舍弃谢听雪,扑向桌边。
不是拿黑子。
而是掀棋盘。
“拦她!”
钱掌柜第一个扑过去。
他不会轻功。
也不会什么漂亮身法。
就整个人抱住桌腿。
“我的——”
他本来想说“我的账”。
话到嘴边改了。
“这桌不能掀!”
灰衣女人一脚踹他肩口。
钱掌柜被踹得侧翻,却死不松手。
程峤从旁撞来,左肩顶中女人腰侧。
两人一起摔到墙上。
屋小,谁都没地方退。
顾长庚雷针封住门。
韩震拿程峤的短槊横在门口。
姜小禾拖着钱掌柜后领往后拉。
“手松开!”
“桌!”
“你肩要脱了!”
“桌贵!”
“我先把你治贵!”
乱成一团。
陆临渊反而安静下来。
他伸手拿起那枚被谢听雪剑鞘打偏的黑子。
灰衣女人脸色骤变。
“别——”
陆临渊没有往空点放。
他把黑子放回棋盘外。
“不是它。”
随后又拿起一枚白子。
同样放到盘外。
“也不是它。”
棋盘轻轻震动。
中央空点渗出的那滴水慢慢扩开。
水面里,不再是一条尸横遍地的街。
而是一座从未见过的城。
城门紧闭。
门额上没有名字。
只有三十六道纵横交错的棋痕。
最中央,空着一道。
井下老人脸色变了。
“原来真有。”
陆临渊看向他。
“什么?”
老人盯着水里的无名城。
“输掉的地方。”
棋盘上,三十六枚棋子同时翻面。
每一枚底下,都刻着一个字。
【败】
屋里再没人说话。
连程峤也没再开玩笑,只用拇指慢慢擦掉短槊上的血。顾长庚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损他。
最后,中央那个空点慢慢浮出一句极淡的小字。
【尚未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