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断桩下的三条线 (第1/2页)
县供销社的人没走成。
拍卖散场第二天一早,就在合作社门口堵上了。为首的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说王主任的意思,两千八买二百八的鱼,扰乱计划经济秩序,合作社账户,冻结。
周美玲没抬头,继续拨算盘。
“冻结可以。”她拨完最后一颗珠,抬眼,“先签字。”
“签什么字?”
“拍卖唱价,地主一个签,渔民三个签,外埠客商两个签。三方旁听,字都在这。”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又抽出另一张,“这是八三年地区复印下来的文,商品经济松动条目,第七条,集市议价,合法。”
那人翻文件的工夫,她算盘又拨上了。
“你要是能把这张纸改成非法的,我现在就关账。”
那人改不了。他合上公文包,临出门扔了句狠话。
“大潮那三天,县渔业公司两条机帆船要来鬼哭礁,勘测航道。”
齐三在里屋听完,半天没出声。官面自己也要下水了。三条线变成四条。
秦川合计的不是船,是船底。他这几年摸水摸出来的经验,民用勘测船,探不到那条沟的深度。能探到的探头,不是勘测用的。
夜里,账房点了灯。
老账房腕伤缠着布条,破天荒把哑孩子叫过去,桌上摆了一把算盘。
“不教说话。”他说,“教记数。手指拨珠,一进一退,就是话。”
哑孩子盯着他看。老账房把三颗珠推上去,又拨下来两颗,剩一。孩子的手指跟上去,先拨错,再拨,对了。第三遍,快过老账房自己。
秦川在边上没说话。
他看的是手势。孩子拨珠之前,食指先在框上虚点一下,三联单起手的点数。老账房年轻时候在南洋冰鲜舱记账,就是这个点法,卷宗里有拓图。
老账房也看见了。
他抓着孩子的手腕,翻过来,又翻回去,盯了半天。灯花爆了一声。
“这手势……我只教过一个人。”
屋里没人接话。不必接了。陈九指的家传手法,隔了二十年,落在一个哑孩子手上。
女人后半夜来找秦川,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个东西。
一封信。封了口,没寄。收信地址是本岛,秦家老宅。
“我爹沉船前,托人带上岸的。托的人半路死了,信压在我这儿十五年。”她把信推过来,“今天给你。”
秦川没拆。信封是封死的,火漆完好,他没有私拆的道理。
“托的是什么?”
“半份航线图。我爹说过,图不全,另一半在岸上。”女人看着他,“我这些年想不明白,贵记为什么掐你们秦家掐得那么狠,蛊都下了。今天想明白了。”
“图在你家。”
“我们两家的账,”她说,“本就是一笔账。”
秦川捏着信封,站了一会儿。爷爷被打压的起因,原来在四十年前就埋下了。
齐海楼那边也没睡。
他把航次簿摊在煤油灯底下,拿 line1996—回忆起铅笔底稿,勾掉的三行挨个对。头一行清楚,货单是“十六箱点验讫”。
金陵丸正本清单,十七箱。
差的不是金条。金条的数对得上。差的是口径,樟木的,四十年前的封条规制,匣身上刻半副徽记。
齐海楼把这页折了角,去找秦川。
“船东旧部要的是这口匣。贵记凿船,也是为这口匣。”他说,“匣里是什么,我押了一辈子船,也不知道。”
白天退潮,林秋月下了水。
她赤身下水,只带一把短刀,一个时辰回来。上岸的时候脸色不对。
“断桩下头那条沟,沟口封了。”
“封了?”
“人为堆的乱石,一层压一层,石缝里塞了碎礁, yearly泥沙一沉,跟长在那儿一样。”她抹了把脸上的水,“这不是浪干的。是手。”
秦川站在滩头,潮汐感知放出去。乱石堆底下,深处,有一线极弱的金属回声。不是沉船的整壳,是零件,搬出来过,又埋回去的零件。
有人比他们早,在护一样东西。
或者在防别人下水拿。
第三天,两条机帆船进了锚地。
名义勘测,抛了锚,一天没挪窝。夜里秦川的感知扫过去,船底声呐探头的震动,对着礁沟来回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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