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满城风雨 (第2/2页)
师团那篇“特约评论”阴阳怪气的每一句,在实录里都有现成的回答:文章质疑商敬亭“假话一辈子”——实录里放着他“我不敢”三个字和整整一页的自陈;文章暗示证言是“减刑指标”——实录里放着他“我图的是把账当着法官的面读出来”的原话。
读者自己会判断。报纸发行的第二天早上,报亭的零售卖脱销了,晚报加印了一次。
省报的资深老编辑在给夏瑾的稿件签发稿纸上批了一行字,后来被分社当稀罕事传了很久:
“此稿之后,本省再无特约评论的立足之地。”
……
同一天的傍晚,夏瑾从香港打来电话。
“炜杰,托运单的事,我托分社一个跑口岸口的旧同事查了天津港的公开档案——六六年十二月,延河流域勘探队的名义,从天津港走了一批地质样品,二十箱,走的海运。”
“收货方是谁?”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三共商事。”夏瑾一字一字地说,“跟在深圳给你们添乱、在大阪给商其瑞放贷的,是同一家。二十八年,人家根本就没换过牌子。”
炜杰握着话筒,半晌没有说话。
“炜杰,还有件事,你得有准备。”夏瑾的声音低下来,“托运单的原件,在东京。天津港的档案里只有抄录联。也就是说——二十八年前的这笔账,凭证在人家手里,记着账的人,也在人家眼皮底下。”
“我知道。”炜杰缓缓地说,“这笔账,迟早要去东京记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先把手头这场官司打完。”他望着窗外县城的万家灯火,“后天,就要判了。”
……
判决那天,审判庭外人山人海。
旁听票头一天晚上就发完了,法院门口,从县城赶来的老伙计们挤在铁门外,伸着脖子等消息。石青山坐在第一排,油布包放在膝上,商其瑞坐在后排角落,帽子压得很低。
白建功被带上来的时候,法庭一片死寂。
最后陈述环节,法官问他是否还有话要说。白建功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个他斗了二十八年的周遭,忽然笑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说,“只有一句话,留给在座各位——”
“你们今天记我的账,用的笔,跟我当年记别人的账,是同一支。”
“历史,是最公道,也最不记情的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