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父母的失落 (第2/2页)
个儿子,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周胖子想不通,“感情就那么多,给他多了,给你的不就少了?”
陆沉放下报表,看了他一眼,难得有耐心解释了几句。
“胖子,感情不是收租,不是你这个月收了这家的,那家就一定得少。”他说,“我妈养了明轩二十二年,亲手带大的,那种感情是一天一天、一勺饭一勺汤喂出来的,刻在骨子里。我回来才两年,你让她立刻把二十二年的感情连根拔起、全放到我身上,可能吗?换你,你做得到?”
周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要是因为这个去闹、去争、去逼她表忠心,”陆沉淡淡道,“那不是把她往难处推吗?她已经够难受的了。我想要的是家,不是一个被逼着、哄着才肯对我好的妈。”
“再说了——”他重新拿起报表,语气平平,“我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名下八亿的楼,月入几百万,活得比谁都自在。我犯得着靠父母偏不偏心,来证明自己值不值得被爱吗?”
周胖子愣了半天,最后挠了挠头,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沉哥,你这心性,我是真服。”
陆沉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这么想的。
真正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傍晚。
那天吃完饭,陆正宏去院子里散步,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俩。苏婉清拉着陆沉的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说着说着,她忽然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忐忑的试探,轻声问出了那句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
“小沉,”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你跟妈说实话……你会不会,觉得妈偏心?”
陆沉转过头,看着母亲。
这个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的女人,此刻眉眼间满是不安和愧疚,像个怕做错事的孩子。她怕,怕自己这段时间对那个养子的牵挂,会寒了眼前这个流着她血脉、却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吃尽了苦头的亲儿子的心。
陆沉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会。”
苏婉清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答得这样干脆,她追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的?”
“真的。”陆沉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妈,您养了明轩二十二年,感情深,是应该的。换了谁,亲手带大一个孩子二十多年,都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回来才多久?”他轻轻反握住母亲有些发凉的手,语气是一贯的平和,“我不能要求您,把二十二年的感情,一下子全都给我。那不现实,对您也不公平。”
“您想他了,就念叨念叨,想哭,就哭一会儿,不用瞒着我,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他顿了顿,“您没对不起我。当年把我弄丢,不是您的错;这些年您把明轩养大,也不是您的错。”
苏婉清怔怔地听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原以为,这个在外面受了二十多年苦、好不容易回家的儿子,心里多少会有怨,会有不平,会怪她这个做妈的,心里还装着别人。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小心翼翼去补偿、去哄劝的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先体谅她、最不肯让她为难的,恰恰是这个最有资格委屈的儿子。
“你这孩子……”苏婉清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伸手抱住陆沉,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懂事啊……是妈对不起你,是妈……”
陆沉被她抱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不是懂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是讲道理。”
“懂事是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我没委屈自己。”他说,“我只是觉得,事情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感情这东西,不能强求,也不能拿‘应该’两个字去量。您生了我,这是改不了的;您养了他二十二年,这也是抹不掉的。两样都是真的,不冲突。”
“我不跟一个已经走了的人争,更不跟您心里的那点念想争。”
苏婉清抱着他,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愧疚、难过、患得患失,全都哭出来。
而陆沉就那样由着她抱着,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奇怪的是,哭完这一场,苏婉清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反倒落了地。
她忽然明白,自己这个大儿子,看着冷冷的、淡淡的,嘴上从不说什么甜言蜜语,可他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宽厚。他不是不需要亲情,他只是从不肯用索取和绑架的方式去要。
那天晚上,苏婉清破天荒地,亲自下厨,给陆沉炖了他小时候——准确说,是她记忆里、想象中他小时候最爱喝的排骨汤,一碗接一碗地往他碗里盛,看着他喝下去,笑得眼角还挂着泪。
陆沉喝着那碗略微有些咸的汤,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一碗接一碗地喝完了。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陆沉依旧每周回来两三次,依旧话不多,依旧只是坐在那里,听母亲念叨,陪父亲静坐。
可苏婉清偷偷抹眼泪的次数,渐渐少了;陆正宏书房里的灯,也不再亮到那么晚。那张扣倒又立起的合影,最终被他收进了抽屉——不是遗忘,而是终于能够,平静地安放。
他们对陆沉的那份感情,也在这样一日三餐、一茶一饭的陪伴里,悄悄地、自然地,越来越深。
原来真正的亲情,从不是逼出来、争出来、补偿出来的。
它像水,你越是不刻意去抓,它反倒越是从容地,流进了彼此的心里。
陆沉依旧信奉他那句“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
只是他渐渐发现,有些东西,或许不必急着归类,也不必急着设防。
它来的时候,你只需安安静静地,给它留一个位置,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