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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二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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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第二条命 (第1/2页)

    他来了。比苏春棠想的,还快。

    二〇一〇年,腊月。

    她被免职的消息,上过省报的一个角落。独耳男人显然看到了。因为那天夜里,她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堂嫂,官没了,人还在噻。叙叙旧?”

    苏春棠看着那条短信,坐在灯下,很久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约在三天后,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宾馆。

    独耳男人定的地点——这种人,精得很,地点永远他来定。苏春棠到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间里了,点了酒菜,开了白酒,自斟自饮,满面红光。

    “堂嫂!坐!”他招呼得像个主人,“莫看你官没了,气派还在。来来来,陪叔喝一杯。”

    苏春棠在他对面坐下。她今天穿得很素,脸上没有妆。她进门时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头是一瓶红酒,放在桌上,没动声色。

    “这回,你要好多?”她问。

    “爽快!”男人夹了一筷子毛肚,嚼完,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

    “我没有五百万。你这不是要钱,是要我的命。”

    “你有!别在我面前装穷。”男人的脸说翻就翻,“你当了那么多年官,你屋头成都的房,你男人的抚恤金——哦对了,三个死男人的抚恤金,堂嫂,你当我这两年是白跟你的?你的家底,我摸得清清楚楚!”

    苏春棠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这两年,他一直在跟她。她晓得。她那些年的回头三次,防的就是这个。

    “五百万,最后一笔,一锤子卖买,以后绝不再找你。”男人凑过来,满嘴酒气,“这回我说话算话,真的最后一笔。我拿了钱,出川,下广东,这辈子不回来。”

    “要是不给呢?”

    “不给?”男人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那个手帕包,慢条斯理地打开——掌心里,一颗米白色的扣子,“不给,我就把这颗扣子,连同一封材料,寄纪委,寄报社。材料我都写好了,你猜我咋个写的?”

    他眯起眼睛,一字一字,往她心口上钉:

    “‘原资州市长苏春棠,二十七年前,杀害其夫雷老虎,推下李家沟深沟,有我雷二狗亲眼所见为证。’堂嫂,你说,这个标题,报社要不要?”

    “哦,对了。”雷二狗把扣子收起来,拍了拍胸口,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堂嫂,你莫打歪主意哦。这颗,还是假的。真的那颗,在老家,藏得巴巴实实的。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今晚走不出这个宾馆,明天,自然有人把它寄出去。你官没得做了,牢还是有得坐的。”

    苏春棠抬起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跟五百万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有个问题,压了二十七年。今天,你答我。”

    “你问。”

    “那天夜里,”她说,声音很轻,“李家沟。我走了以后,沟底下——那颗粗陶扣子,是咋个到我男人手里的?”

    雷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酒都洒了。

    “好,今天叔高兴,说给你听!”

    “那天夜里,我本来也是去送他上路的——那个砍我耳朵的畜生!我跟踪他到李家沟,刚要动手,嘿,看到沟边上有个人,先动了手!我一看,哟,我堂嫂!”

    “你走了以后,我下沟。他死透了,手里攥着这颗扣子。”他做了个攥的手势,“你的。我认得,你袖口上的。我就想啊,这要是让人晓得,你婆娘就完了——”

    “我把死人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取了你的扣子。又把他自己衣裳上的粗陶扣,塞到他手里头,捏紧。”他做了个塞的手势,洋洋得意,“醉鬼摔沟,抓自己的衣裳扣子,天经地义!哪个查?查不出来!”

    “堂嫂,”他凑近,压低声音,笑嘻嘻地,“叔对你,有恩哦。没有叔这一手,你二十七年前的命,就到头了。你说,这份恩,值不值五百万?”

    苏春棠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二十七年。压了她二十七年的那个谜,此刻,解开了。

    他没立刻举报她,是因为她替他杀了雷老虎。

    没有恩人。没有慈悲。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生意:一个跟踪杀夫的凶手,看到了另一个凶手,顺手,把罪证摘下来,藏起来,养了二十七年,养肥了,吃一辈子。

    她忽然觉得,累。

    二十七年的怕,二十七年的等,二十七年的噩梦——原来答案这么脏,这么贱。

    “好。”她听见自己说,“五百万。给我一个星期凑。但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要看你那颗扣子和材料,当面销毁。”

    “要得!”雷二狗大喜,“堂嫂痛快!”

    她说一个星期。

    心里给的期限,是今夜。

    “那就先吃饭。”苏春棠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白酒,给他满上,“这顿,算我们的散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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