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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被判入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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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被判入刑 (第2/2页)

的墙,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第十一轮讯问结束后的第二天,物证那边有了结果。

    死者夹克内袋里那颗扣子——米白色,塑料的,老样式——送去做DNA检验。报告出来了:扣子上,只有雷二狗一个人的生物痕迹。没有苏春棠的。

    办案的人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颗只有死者自己痕迹的扣子,一封查不到投递记录的“材料”,一个二十七年没人报过案的“故事”——这一条线,到头了。

    第十二轮讯问,办案人员发现,这个一夜白了一撮头发的女人,腰背挺得笔直。

    “苏春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有。”她说。

    她坐在那儿,看着讯问室高处那一小方窗。

    “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你们认为我有罪,请快一点判。”

    二〇一一年,四月,开庭。

    案件不公开审理——涉案人曾任厅级干部,法院谨慎。旁听席上稀稀落落,不到十个人。

    苏春棠被带上来的时候,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

    不是看守所发的——是她通过律师,特意申请的自己的衣裳。一件白的确良衬衫,一条深色的裤子。她把头发在脑后挽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妆,腰背挺得笔直。

    法警后来跟人摆:带过那么多被告,没见过这样的。不抖,不哭,不喊冤,也不瘫。她走上被告席,站定,抬头,先看了一眼审判席,然后,看了一眼旁听席。

    旁听席上,有她的儿子。

    赵思远坐在那里,大学生,二十五六岁,攥着拳,眼睛通红。母子两个的目光碰上,苏春棠对他,极轻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那意思:莫哭。坐直。

    赵思远把眼泪憋了回去,坐直了。

    公诉人念起诉书:被告人苏春棠,携带掺有违禁药物的红酒,与受害人雷二狗饮酒,雷二狗饮酒后突发急性心肌梗死,被告人未及时有效施救,致其死亡。鉴于被告人案发后有拨打急救电话的行为,认罪态度较好,建议以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判处。

    辩护律师做了辩护:受害人长期敲诈被告人,有手机短信底稿为证;药物系被告人自用,受害人自行抢饮;被告人案发后拨打120,履行了救助义务。请求从轻处罚。

    法庭调查,质证,辩论。每一个环节,苏春棠都听得很认真,像在听别人的事。

    问到她的时候,她站起来,回答。声音不高,一个字是一个字。

    “被告人,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有没有异议?”

    “没有。”她说,“人是在我面前没的。药是我带去的。这两条,我认。”

    “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审判席:

    “有。他敲诈我,我有钱,我可以买平安。但我没有。我那天去,不是去送钱买平安的。我是去了断的,这个了断的法子,走错了路,出了人命。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一条命,记在我头上,我不推。”

    “该我的,我领。”

    旁听席上,赵思远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宣判是在一周后。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被告人苏春棠,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赔偿受害人家属——

    雷二狗没有家属。光棍一条,屋头只有一个出了五服的远房侄子,来领了赔偿,十八万,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十日内……”

    “不上诉。”

    苏春棠站在被告席上,打断了审判长的话。

    法庭上静了一瞬。审判长看着她:“被告人,你确定?”

    “确定。”她说,“我认罪,我服刑。”

    判决下来,报纸上登了小小一块。原资州市长,过失致人死亡,五年。官场里议论了一阵子,也就散了。这年头,落马的新闻,比这个大的多了去了。

    资州的旧同事们,有的唏嘘,有的摇头,有的说“早就看出她要出事”。师文鸣在家里看到报纸,看了很久,叹了口气,把报纸折起来,再没有下文。

    只有一个人,没看到这张报纸。

    成都,城中村。龙青九画完一套图纸,去巷子口吃面。面馆的电视机在放新闻,他埋头挑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这辈子不看报纸的时政版。当官的升迁落马,跟他有啥子关系?他的世界里,只有图纸,跑道,河边的长椅,和女儿一年一封的信。

    他不知道,这一天的这个城市,一辆囚车正开出法院。

    她在车上,靠着窗,忽然想:五年也好,这五年,没有人来敲诈了,没有局了,没有蛇了。她只要踩缝纫机——对,监狱里有缝纫机,她那双手,踩得可好了。

    她居然笑了一下。

    囚车驾驶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女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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