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1章 月照妄心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1章 月照妄心 (第2/2页)

 第二为立心消傲法。此女宿债根源在心不在身,罪在傲骨不在红尘。李玉涛指点她暗中立下心戒,自行内化谦卑,消融心底厌俗清高,不鄙薄世人,不抵触红尘,不滋生半分怨怼。天道磨业,先磨其心,后苦其身,心傲一消,大半业债自行瓦解。

    “ 该干啥干啥就得了呗?还有心随身动啊?哥,你脑子有点问题。”

    第三为净气隔煞局。李玉涛暗中为她布设随身微型净气配饰,隔绝外界新增浊气、阻断新生业障,让她身处浊场之中,只消旧日宿债,不添半分新业,日夜清减,日日归零。

    “啥材质的?你这也不咋样啊?送东西别人送的,可比你好多了”。

    三重手法层层叠加、相辅相成,看似简单,基本等于啥事没干,却硬生生将天道既定的六年红尘苦债,压缩至四十余日尽数还清。

    但是这事女孩并不知情。李玉涛告诉她,这样更有利于皮肤,她才听。

    而他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一个朋友,朋友对他办这事的总体评价是俩字:有病。

    “你要真看上人家就直说,费这半天劲,装神弄鬼,不如多带俩钱去。”

    四十余日后,少女身上淤积多年的郁结滞气彻底消散,宿债清零,傲骨磨尽,天道磨业之局彻底终结。

    那时候,已逢年底,她因为业绩完不成,给李玉涛发了无数的信息,而他的回复永远是敲锣打鼓的表情包。

    她临走时说可能不回来了,压力太大,自己脑子简单,完不成业绩,不太适合,回东北找份安静的前台工作。

    买下车票,只身返回东北故土。

    “我要回来就给你发信息。”

    看着少女彻底挣脱苦海、回归平凡安稳,李玉涛心中颇为舒展,只觉此番是一桩圆满善举。

    他亦忍不住暗自调侃,世人常说男人两大虚妄天性:拉良家女子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世间俗人,多半私欲裹挟,见清白便想玷污,见沉沦便想救赎,虚伪又可笑。

    他自问此番真的并非私欲?只是见良人受无妄之苦,顺手拨正天机,渡人出困?想到这,他就立刻转变思路,规避这个问题

    彼时的李玉涛,笃定此事已然尘埃落定、因果闭环、万事终结。用结果来告知自己,自己做的没错!

    可他万万未曾料到,真正的试炼,才刚刚拉开序幕。

    数月之后,夜色深沉,城市长街空旷寂寥,灯火寥落。

    李玉涛和朋友大酌大醺,深夜独自骑着电动车缓缓穿行在街头,晚风微凉,整条街道不见半分人影。

    就在远处汽车灯光摇曳之际,一道窈窕舒展的身影,骤然从光影边缘一闪而过。

    身形轮廓、步态身姿,与那个女孩子别无二致,转瞬便隐入夜色,消失无踪。

    彼时李玉涛只当是醉酒心念旧人,眼花错觉,并未深究。

    没过几日,又是一个深夜。

    夜色死寂,万籁俱静,李玉涛酒后靠在商场楼下的空调外机旁小憩。

    百米之外的路灯光影尽头,那道熟悉的窈窕身影再度静静伫立,不远不近,默然望向他所在的方向,无声无息,看不清眉眼神情。

    片刻之后,身影缓缓退入黑暗,彻底消散。

    两次深夜偶遇,绝非巧合。

    李玉涛心中生疑,决意求证。

    第三夜,他刻意微醺,骑着电动车慢悠悠穿梭在城市夜色之中,静待身影现身。

    夜色沉沉,街灯昏黄黯淡。

    余光扫过背后掠处,那道熟悉的身影果然再度浮现。

    李玉涛心念一动,骤然转弯提速,直冲拐角,猛地急刹停车。

    夜色骤停,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眼前人,正是她

    她眉眼比以前澄澈干净,神色单纯无辜,眼底坦荡无波,满脸错愕意外,浑身找不出半分伪装破绽。

    少女轻声开口,语气礼貌又纯粹:

    “哥?你怎么在这里?”

    李玉涛静静看着她,语气沉稳:

    “三次了,不固定的三个大半夜,三条不同的路,次次遇见你,世界上有这种巧合吗?”

    少女闻言浅浅一笑:“三条路都围着这个大小区,我就搁这里边住呀。”

    神色坦然,清晰报出了自己居住的小区、楼栋与房间号,言语真切自然,看不出丝毫异常。

    “你回来了?还是……就没走?”

    “抽空再聊,哥,我有事了,先走了”。

    二人礼貌道别,各自转身离去。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李玉涛即刻动身,按她所说的地址逐一核查、打听、摸排。

    最终结果。

    这片小区、那栋楼栋、根本没那个房间号,也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居住过。

    自那晚擦肩别过之后,她彻底在这座城市销声匿迹,无踪迹、无轨迹、无户籍、无半点人间留存的痕迹。

    独坐深夜寒凉之中,李玉涛层层复盘始末,终于彻悟所有玄机。

    从前他以为,自己看穿了她前世的执拗、今生的尘债,算清了她的业障定额与还债年限,以善心术法替她缩短苦海、了结因果,是自己渡了沉沦的良人。

    直至此刻他方才知晓,从头到尾,这从来不是一场凡人还债、凡人被渡的因果。

    所谓凡尘宿债、傲骨之罪、红尘磨业、百邪反噬,尽数是天道布设的一场心考之局。

    天道借一具十九岁凡尘少女的皮囊,演一场可怜沉沦的幻境,布一段可解可渡的宿缘,只为试炼手握天机、身通术法的自己。

    试炼的,是风水先生是否会恃术妄为,是否会私改天罚,是否会以一己恻念,僭越天道磨炼规制。

    她的苦难是假,沉沦是幻,宿债是演。

    唯独李玉涛的恻隐、干预、改运、渡化,全部真实无伪。

    他以为自己在救人出苦海,实则是亲手暴露了自己道心之中最大的破绽——自以为善,自以为能代天行道,自以为可随意拨弄天机因果。

    风水术士一生最大的劫难,从来不是山水凶煞、阴阳鬼魅、祸福吉凶。

    而是一念善起,便敢轻动天规、私改天命。

    李玉涛默然抬眸,望向沉沉夜空。

    此事要是有一天能落笔成文、流落人间,要是有人偶然窥见、心生探寻,或许哪天,世间会再度浮现一名眉眼干净的少女。

    她会淡然一笑,告知世人,从无还债渡化,从无红尘苦劫,不过是旁人妄念落笔、凭空杜撰。

    而后,再度隐入人海,消散无踪,不留半点痕迹。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我本用心渡明月 却被明月照妄心!

    辽阔天幕之上,一轮清辉皎洁高悬。

    月亮

    似以宋词相慰之!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