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旧烬归尘,宿命相逢 (第2/2页)
来如梭、安居乐业,一派太平繁盛之景。与北疆荒原的惨烈疮痍、边关战场的萧瑟死寂相比,宛若两个世间。
姒宸立于囚车之中,透过木栏,静静凝望这座几经战火、几经重生的千年王城。
这里是他自幼生长的故土,是大夏数百年的王基核心,是兄长姒相以身殉国的悲壮之地,也是他毕生执念破碎崩塌的终局之所。
昔日深宫皇子、大夏嫡嗣,锦衣玉食、尊贵无双;今日乱世遗臣、复辟罪首,一身布衣、身陷囹圄。短短数月,沧海桑田、世事翻转,恍如大梦一场。
沿途百姓层层围观,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有人感念昔日姒相仁德、同情宗室落魄,面露唏嘘悲悯;有人憎恶战乱流离、痛恨复辟作乱,心生鄙夷斥骂;有人淡然旁观、默叹乱世无常,唏嘘王朝更迭、人世浮沉。
万千目光汇聚一身,有怜、有恨、有叹、有鄙,唯独无一人再念所谓正统、再盼大夏重归。
姒宸静静看着眼前的市井繁华、万民安乐,心底彻底通透。
寒朝的安稳,从不是篡逆窃取的虚假太平;寒敖的正统,从不是武力征服的强权虚名。是实打实的民生安稳、万民安乐、山河规整,是历经乱世浩劫后,百姓真正渴求的太平世道。
大夏亡的不只是国运,更是早已不合时宜的旧序;寒朝立的不只是王朝,更是乱世万民期盼的新生。
一路穿行长街、横穿王城,最终囚车停于宫门之外。
内侍传旨而出,宣姒宸即刻入宫、面见主上。
天牢暂缓收押,枷锁尽数撤除,姒宸一身布衣,孤身踏入这座彻底易主的深宫大殿。
殿内庄严肃穆、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端正,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高台之上,寒敖端坐龙椅,玄色帝袍加身,身姿挺拔、气场凛冽,眼底沉静如水、无波无澜,静静俯瞰着缓步走入大殿的前朝遗嗣。
这是乱世新旧两大核心的终极宿命相逢。
一人是覆灭旧朝、开立新世的乱世枭雄,终结百年乱象、欲破千年轮回;一人是承袭旧统、执念复辟的末代遗脉,承载王朝残梦、终成乱世尘埃。
姒宸行至大殿正中,驻足而立,未曾跪拜、未曾求饶,坦然抬眸,直面高台之上的新朝之主,声音平静澄澈、坦荡无拘:“罪臣姒宸,见过寒主。”
没有自称宗室、没有标榜正统、没有申辩委屈,坦然认罪、直面终局。
寒敖眸光沉沉,静静凝视他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线清冷、穿透殿宇:“你可知罪?”
姒宸颔首,神色淡然:“臣知罪。罪在逆势妄为、执念复辟,搅动天下战火、荼毒九州万民,令边境生灵涂炭、让乱世浩劫重演,罪无可赦、无话可辩。”
他坦然揽下所有罪责,不推给慕容衍的权谋、不怪时局的无常、不怨天命的无情,一人担起整场战乱的所有罪孽。
寒敖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如锋,直抵人心:“你可知,大夏覆灭,非你之罪、非你兄之罪,乃百年积弊、世道必然。你本该隐于山野、安度余生,保全宗室最后气节,为何执意掀起战火、连累万民?”
姒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苍凉,轻声应答:“昔日年少无知、执念太深。以为正统不灭、社稷可复,以为先祖基业不可断、兄长江山不可倾。心存复辟之念,便以为是忠义,殊不知,乱世之中,不顾万民安乐的忠义,便是最自私的罪孽。”
“慕容衍借我之名、行割据之私,我虽洞悉其谋,却依旧选择默许纵容。归根结底,是我不甘宿命、不愿认命,妄图以一人执念,逆转万古轮回,最终落得生灵受难、山河破碎,皆是我咎由自取。”
一番话,坦荡通透、彻彻底底,无半分狡辩、无半分不甘。
阶下文武闻言,皆心生唏嘘。世人皆谓姒宸愚忠迂腐、祸乱天下,却无人知他最终勘破执念、认清本心,甘愿独揽罪责、终结旧朝余孽。
寒敖静静看着他,眼底杀伐戾气缓缓褪去,余下几分复杂的苍凉。
姒宸不同于乱世逐利的诸侯、投机作乱的世族、心怀私欲的权臣。他有错,却无恶念;他作乱,却本心赤诚。他只是一个被乱世宿命裹挟、被王朝更迭牺牲、被时代洪流碾碎的可怜人。
“你兄长姒相,以身殉国、守住大夏气节;你执念复辟、终败认罪,耗尽姒氏最后残梦。”寒敖缓缓开口,字字沉重,“姒氏数百年基业,兴于治、亡于乱,盛于仁、衰于弊,至此,彻底终结、再无余烬。”
姒宸躬身拱手,神色肃穆:“天命已尽,人心已移,大夏气运,确实该绝。今日罪臣愿以一身之死,了结百年王朝轮回,平息天下战乱风波,只求主上一件事。”
“你说。”寒敖沉声应允。
“只求主上日后理政九州、安定山河,常怀万民之心、常念乱世之苦,终结纷争、根除割据,还四海真正永宁,不让百年轮回、战火乱世再度重演。”姒宸抬眸,眼底无求生死、唯愿太平,“若新朝能成万世太平,臣一死,值得。”
大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前朝遗嗣的最后请愿,不为自身求生、不为宗族留脉、不为复辟留望,只为九州万民、万世安宁。
这份通透与赤诚,胜过朝堂万千权谋、世间万般算计。
寒敖沉默良久,郑重颔首,声音沉稳有力、落地千钧:“朕立寒朝、改元永宁,毕生所求,便是此事。你若信朕,便可安心赴终。”
姒宸闻言,释然一笑。那是他亡国复辟以来,第一次真心笑意,澄澈坦荡、无悲无恨。
“如此,足矣。”
他躬身深深一拜,拜的不是新朝帝王、不是强权胜负,是九州山河、乱世万民、终将到来的永宁太平。
旧朝最后一缕残烬,彻底释然落尘;百年姒氏的王朝宿命,就此彻底落幕。
寒敖抬眸,望向殿外朗朗春日,心底了然。
从此,世间再无大夏、再无遗嗣、再无复辟之患。
旧序彻底覆灭,旧烬彻底归尘,余下万里山河、满目疮痍,皆由他一手规整、一手重塑、一手开创。
乱世轮回的枷锁,自此出现第一道断裂的裂痕。而他,将背负万民期许、山河重担,一步一步,踏碎前路荆棘、终结千年乱象,奔赴那场名为“永宁”的终极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