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作废 (第1/2页)
妈那个号码我没拨。电梯下到一楼,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上一次她瞒我,是替我签下一辈子的合约。这一次她瞒的是两笔钱后面的名字,那笔钱打出去的时候,这档节目还没立项。
在我被推上台之前,已经有人替我把后面的路走完了。
郑恒跟在我后面半步,一直没吭声。快到收尾场地的时候,他才开口:“你想在收尾上做点什么?”
“把合约归档那个环节给我。”
“你要干什么?”
“我有一份合同要作废。”
他停了两秒,眼睛里那点温度回来了。他太清楚这个环节值多少热度。
“谁的合同?”
“我妈签的那份。”
“那是你的合同。”
“是我妈替我签的。”我说,“节目组欠我一个当事人到场的机会。”
郑恒翻着平板看了两眼,说可以,但有条件,家属必须到场。我说本来就该她到场。
收尾流程早排好了,最后一个环节叫“合约告别”。八个嘉宾一人一份合同,上台当众归档,象征节目结束。听着体面,做的是素材。
轮到我上台,主持人照本子念我名字,念到“本季最具争议嘉宾”那一句,底下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别人上这个台是来洗白的,我上台是来销账的。
我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
“我妈给我签的合同。”
全场静了一秒。主持人脸上的笑停在半路,扭头去看侧台。
我在纸袋上敲了两下:“原件,签章齐全,违约金八位数。你们要播就播全的。”
侧台那边郑恒没喊停。他要的就是这个。
我妈坐在第三排。节目组请她来的,本来安排的是母子拥抱收尾的镜头。她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针织衫,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站起来了。
“小叙。”
“妈。”
“回家说。”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下去,“妈给你说清楚。”
“你签这份东西的时候,也没回家跟我说清楚。”
她张了张嘴:“我不是害你。你天天在屋里躺着,一年不出三趟门,我再不管你,你这辈子就完了。”
这句话我在心里过了很多遍。我没接。
我低头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把那行字转过去,对准一号机位。
“大家看这个日期。”我说,“再看这个,签约时间。”
我拿笔在纸边上划了一道:“中间隔了十一天。”
主持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第一次没了表情。
“这十一天里,合同文本先成型,我的名字先写上去,我妈去了别人办公室两趟。最后一趟回来,她才把合约拍在我桌上让我签。”
我把笔搁下:“你签的时候,跟我商量过一次吗?你是先签完,再来通知我。”
“我怕你不肯。”
“我知道你怕我不肯。”我说,“所以这份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我选的,是给我补的。”
我翻回签字页,拿起那支笔。
“今天这个环节叫合约告别,那我也告个别。”
笔尖很粗,写得慢,横竖都落得实。我妈盯着我的手看。
“你写什么?”
“给你看的。”
写完,我把纸转过去,对着她,也对着一号机位。
那行字是:本合同自今日起作废。
下面还有一句,我写得比上面那一行还慢。
下回要卖儿子,能不能先报个价。
现场没有人笑。导播切了个全景,监视器上的弹幕滚成一片白。我妈把塑料袋换了个手,眼圈红了,没掉下来。
“你不要妈了?”
“我没不要你。”我说,“我只是不想再签一次不知道内容的字。”
我从兜里摸出那张纸,郑恒昨晚给我的那张,折成四折。我没往台上放,也没给她看。
“这上面有两笔钱,六位数,走了两笔。收款方跟这份合约上的签约主体,一个字都不差。”
我把纸折回去,塞进兜里。
“打这笔钱的时候,节目还没立项。所以你签的这份东西,不是你自己先想到的,是有人先替你想好了,再把你推到那张桌子前。”
我妈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不是被拆穿的恼,是没弄明白的那种慌。
“我不知道什么钱。”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说,“你要是知道,你不会签。”
我把签字页推到她面前:“签个字,作废。”
她握着笔没动:“我签了,这个家是不是就散了。”
“家散不了。”我说,“你是我妈,这一点谁签都改不了,这份纸改不了,我也改不了。”
我顿了一下:“但你以后想动我的名字,先跟我说一声。”
她低下头,把名字签在见证人那一栏下面,笔画收得很快。
郑恒在侧台抬手,让这一段切出去。他脸上写着“本期爆了”四个字,一点不藏。流程往下走,主持人垫了两回话才把场子接住。后面几位嘉宾上台归档,弹幕还在刷那张纸。
我把牛皮纸袋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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