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错金刀,乌蛟甲,进二逢六 (第2/2页)
深更半夜,城外义庄,老鸦口吐人言,足够把活人吓破胆!
“九岭十山的规矩摆在那儿,非拜山弟子不能立坛,方术无坛,掣肘太多,一旦叫对方觉察踪迹,便难应付。”
灰衣人嗓音低沉,似有几分悲痛之意:
“要怪就怪陆玉麟城府太深,手段太狠!罗佑贤是与他出生入死过的把兄弟,还替他挡过刀,有救命之情,二话不说便让其做了替死鬼!还嫁祸给罗东升……”
乌鸦桀桀叫了两声,冷笑道:
“我看是你们太蠢,陆家恶彪岂非浪得虚名,他轻易示弱,你们就咬饵上钩!”
灰衣人沉默不语,心下却骂道:
“嘴上功夫厉害!跟陆玉麟斗了这么些年,也没见着你占到便宜!”
义庄蓦然陷入死寂,偶有几声犬吠远远传来。
“接下来打算如何?你家师姐失手被擒,人还泡在粪窖里,你若要去救她,必定也是同样下场。”
乌鸦转动红通通的眼珠,扯着嗓子问道:
“你是要做苦命鸳鸯,跟师姐一起赴死,还是当丧家之犬,灰溜溜滚回杀青口?”
灰衣人摇头道:
“师姐最是爱美,眼下被穿了琵琶骨,又扔进恶臭熏天的粪窖,又没法自尽,迟早要撑不住的。
我将她的毛发与精血拿来,让你施术咒死,给她一个痛快。”
说罢,他就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布包,轻轻放在旁边架起来的薄木棺材上。
乌鸦不由地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
好半晌才发出难听的尖利笑声:
“余天赐,我看你的歹毒心肠,比之陆玉麟也不遑多让啊!邱玉与你可是老相好!你舍得要她的命?!”
灰衣人语气平淡:
“师姐被师傅老人家护得太好,没吃过什么苦头,能在粪窖里熬上一天,已经是对我情根深种的结果。
最多再过半天,必然要招供。”
他抬头看向那只乌鸦,蒙着一层白翳的双眸尽是冷漠之色。
“像你这样的贵人,不会知道粪窖是啥样子,里面屎尿堆积,浑浊粘稠,蛆虫乱钻。师姐她一天要沐浴三次,如何受得了。
因此,即便师姐说出我的底细,我也不会有任何怪责,人之常情罢了。”
乌鸦讥讽道:
“说这么多,还不是怕你家师姐漏了底,你习武又练术,一旦叫陆玉麟知晓了师承根脚,明暗之势就要调转过来,只会更加被动。”
灰衣人并不恼怒,语透柔情:
“我只想给师姐一个解脱。”
“桀桀桀桀……”
乌鸦嘲笑了几声,见灰衣人无动于衷,也似觉得没劲。
于是说道:
“杀了邱玉,你打算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去杀青口搬救兵?这可是下策。
九岭十山划下一座杀青口,以此为界,隔绝灾气。
陆玉麟没点过香,更不曾拜山进门,照规矩……”
乌鸦止住话头,没再继续往下,但其中意思显而易见。
摇人这招拿捏不了陆玉麟!
“我当然要接着与陆家斗下去。”
灰衣人摘下狼面,咧嘴一笑:
“我点香入门时,师傅请‘照阴楼’的裴大师给我算了一卦,批了一命。
裴大师言之凿凿,余家的‘枭神命’至多传到我这一代,倘若再不喂饱,气数就要彻底绝了。
裴大师还说,陆家也是一样,传至五代人,要么出麒麟,要么养弱苗。
正所谓,富不过三,贵不过五,便是如此。”
照阴楼的裴大师?
那可是鼎鼎有名的高人。
号称能观前世,断生死的厉害角色。
乌鸦肃然起敬,收起那副鼻孔朝天的可恶嘴脸。
“裴大师最后交待,如若我命中‘枭神’不得食,必将亡于麒麟牙下。”
灰衣人冷冷道:
“陆岁那个病秧子,自然是陆家养出的‘弱苗’无疑。
五代不出强人,代表陆家迟早衰败,此为报仇的好机会。
如果我做缩头乌龟,命中‘枭神’必定反噬。
而那句‘亡于麒麟牙’,指的便是陆玉麟。
照这么算,我与他,只有一人可活!退,是万万退不了!”
喀嚓!
义庄外边,银亮电蛇游过阴云,炽白烈光刺破夜空。
乌鸦罕见安静下来,似在沉吟,似在思考。
过了许久,哑声问道:
“你前后谋划半年,又是用厌胜术咒残陆玉麟的儿子,又是盯上罗东升,让他鬼迷心窍。
最后让我开价八千两,找益和坊进货,费这么大劲做了一个局,却被陆玉麟轻易识破,反将一军。
余天赐,你还有底牌能拿出来,再与陆玉麟斗一场?”
灰衣人干脆答道:
“三样东西,余家的错金刀,乌蛟甲,跟我这条命!”
乌鸦呲了呲牙,似是不屑。
灰衣人视而不见,继续道:
“我余家先祖被陆平安坑害后,千方百计寻思破解之法,最终闯过杀青口,九死一生得来宝刀、宝甲,压制世代行乞,得财招灾;立宅开业,家破人亡的两大恶咒,这便是我的依仗!”
“再者,我与陆玉麟斗过这场,学到很多。不止我想要他的命,他又何尝不是日思夜想除掉我,永绝后患,保住陆家的富贵。”
“大老板,就看你是愿意这辈子让陆玉麟踩过一头,还是赌一把,押注在我这儿,博个满堂彩了!”
乌鸦轻啄房梁,再抖了两下翅膀,那双红通通的眼珠死死盯着灰衣人,怪笑道:
“好个伶牙俐齿!那八千两银子,爷就当砸水里听个响!嘿嘿,余天赐,别忘了余家还有一条‘进二逢六既横死’的恶咒,你眼瞅着可就奔着二十六去了,抓点紧!”
扑棱扑棱!
乌鸦振翅飞起,搁灰衣人头顶绕动两圈,俯冲而下,叼起放在棺材上的红布包。
俄顷,灰衣人走出义庄,跨过老守夜人的尸身。
浓墨似的夜空,电闪之后,便是雷鸣。
再接着,暴雨倾盆!
“陆家五代出麒麟,还好,陆玉麟你是第四代!保不了陆家的富贵运!”
灰衣人抬手盖上狼面,遮住那张刀疤交错的凶恶脸庞。
他哼着一首俚俗小调,渐行渐远。
“山梁梁的雷,圪梁梁的雨~
杀青口的风,吹透俺的狼皮袄~
哎~呀~
刀要见血才归鞘,人不咽气不算罢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