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门楣 (第2/2页)
行的人钉它做什么。」
老栓没答。他伸手在那颗钉子上按了按,钉子没动,木头里却「咯」了一声,很轻。
「里头是空的。」他说。
三轮刚走,小卖部的老板娘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个塑料袋。
「小顾,你跟他们顶什么。」她压低声音,「前两天西头那家门板给换了,换上头一夜,家里小孩发烧烧到四十度,现在还躺着呢。」
「巧合。」
「上上个礼拜呢。」老板娘把塑料袋捏得咯吱响,「换门头的几家,你数数,有几家安生的。」
顾青河没接话。他把牌举起来,对准门楣正中。
第一次,牌刚贴上去,晃了一下。
街上没风。
他把牌拿下来,重新贴。第二次贴着不动了,老栓却摇头:「偏了,往左一指。」
「一指。」
「一指也是偏。」老栓说,「位斜一线,河那头就接得住。你挂牌,得挂到它自己服。」
第三次,顾青河先报了号。
「后街,第十户。」
牌贴上门楣正中那道暗线,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候,街上「吱」地响了一声。
不是他家这一扇。是从东头第一扇起,一扇挨一扇,一路响到西头。十九声,跟数门那回一样,齐齐整整。
响完,街面静下来。
顾青河从梯子上往下爬,落地的时候瞥见门板上原先挂牌的地方留了一块白印。牌挂久了,那块漆没晒着,比别处浅。
白印当中,有一道印子。
不是刻的。那印子凸出来,像木头自己长出来的一竖一横,凑成一个「十」。
「看见了。」老栓也看见了。
顾青河伸手去摸,指头底下是平的,一点没硌手。
「老栓。」他收回手,「这门上的位,我这算不算挂正了。」
老栓没答。他站起来,仰着头看门楣,看了很久。
「立门四样,你立了几样。」
「门框石、门槛石、门楣,三样。」顾青河说,「门板是旧门板,凑着用的。」
「四样里,门板是最松的一样。」老栓说,「门板能换,能借,能让人摘走。你把它算齐了,才算立住。」
「那今天这一挂,算不算。」
「算半样。」老栓说,「挂上了,还得它自己认。」
顾青河站在梯子底下,仰头看立起来的门楣。八年前奶奶走的时候,这门头就是这副样子:黑木头,一层油光,四个钉眼。老人临走前一晚,还叫他拿油布把门楣擦了一遍。
那会儿他不明白,一扇门头上有什么好擦的。现在他明白了一半——门楣上钉着的,不只是挡雨的一根木头。
老栓顿了顿。
「你数门的时候漏了一扇。」老栓说,「牌如今也挂正了。可我问你——少的那一扇,是门还是号。」
「号。」
「你答对了。」老栓点头,「十九扇门,牌是十八块。第十五扇是空门,没牌。剩下十八块,一号到十八号,本该一扇一块。可六号有两块。多出一块六号,就短一个号——你短的是几号。」
顾青河在心里过了一遍。
「十七。」
「十七号那块牌,让人从门上摘走了。」老栓说,「摘去压别的门了。压谁的门,谁家门上就多一个号。少号的不是门,是号。」
顾青河盯着自家门楣上那块牌。
「那我这会儿挂的是头门,还是第十户。」
「都是。」老栓说,「也都是别人挂的。」
这话说得怪。顾青河刚要问,眼角扫到门楣侧面——四个钉眼里,最靠里那颗暗眼,本该空着,这会儿好像塞着东西,颜色比木头深。
他踩着梯子上去,拿指甲往外抠。
抠出来一截纸角。再抠,是一张对折的黄纸,薄得透光,边角烧过,焦了一圈。
顾青河把纸摊在掌心。
正面一个字:借。
那笔路他认得。起笔沉,收笔往下压,跟六三年门牌存根背面那个「借」字一模一样。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也有一行字,被水浸过,墨化开大半,只剩下最末一个还看得清。
是个「还」。
老栓凑过来看了一眼,脸沉下去。
「这门上头,欠着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