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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该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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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9章 该赏 (第1/2页)

    道不好走。

    雪水冲了两年,路面上全是浮石,踩上去往下滑,有几处坍了,得从旁边的碎石堆上绕。

    李渊走得很慢,底下三万人看着。

    走到半山腰那块平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上头那一段更陡。

    走到山顶的时候,天快黑了。

    山顶上什么都没有。

    碎石,一片碎石,从这头铺到那头,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跟拳头一样,横七竖八地摞着,缝里长着枯草。

    圣坛原来在正中间,是块整石凿的,一丈见方。如今那儿是一个坑。坑不深,被两年的雪水填了大半。

    祭坛在东边。如今是一堆碎的。

    风在山顶上刮得比底下凶。

    李渊站在那个坑边上,站了很久,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有半个巴掌大,一面是平的,还留着凿过的痕迹。

    “当年朕捡了块石头,赐名叫远山,没想到朕又来了。”

    说着,把那块石头在手里翻了个个儿,握住了,侧过头,朝着远处看了看。

    “李神通,你个狗东西,进宫的时候说孝敬朕,如今死了也好几年了。”他说。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朕来看你了。”

    “朕来晚了两年。”

    他握着那块石头,往山下看了一眼。

    底下太远,看不清人,只看得见一大片黑影,从山脚铺开去,铺得望不到边。

    李渊笑了一声,把那块石头揣进怀里。

    “两块石头,一块叫远山,这块,就叫神通了。”

    然后转过身,往山下看。

    天已经黑透了一半,西边那道天边还留着一点红,把整片草原照得灰蒙蒙的。

    底下那三万人在山脚下站着。

    没有一个人跪。

    没有一个人点火把。

    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三万个人,在山脚下,仰着脸往上看。

    看的不是山。

    李渊在山顶上站着。

    往下看的时候,看见的是三万张仰起来的脸,看不清眉眼,只看得见一大片浅色的、朝着他的圆点。

    那些脸一动不动。

    风从山顶上往下灌。

    李渊在那儿站了很久。

    抬起手,没有喊,也没有招手,只是把右手抬起来,抬到肩膀那么高,停住了。

    山脚下静了三息。

    然后颉利动了。

    站在山道最底下那块石头上,仰着头,往前走了两步,站直了。

    喊了一句。

    突厥话,很长,喊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声音顺着风往两边铺开去,铺到几里地之外。

    喊完了,把手往下一压。

    三万人动了。

    头一排那些人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甲,扣子在腋下,一手托着甲片,一手往下抽,抽开了,往前一低身,那副甲就从肩上滑下来了。

    甲落地的声音,是从前往后传的。

    一片,又一片。

    铁片子撞在石头上,撞在冻土上,哗啦一声,接着又一声,从山脚下往后头滚过去,滚出去几里地。

    三万副甲,落地的声音响了不知道多久。

    紧接着这群人开始弯腰,弯到底,两只手垂下去,头低下去,低到膝盖以下,低到额头快要碰着地。

    一排一排地弯,从山脚下最前头那一排开始,一层一层往后压过去。

    三万个人,弯成了一片。

    山脚下那一大片浅色的圆点,一瞬间全没了。

    只剩黑压压的背。

    薛万均站在最前头那一排。

    他也弯下去了。

    他这一躬弯得比谁都低。

    薛礼在他旁边。

    他看不懂。

    他这一年半在大安宫当值,突厥话一个字不会,只看见前头的人在解甲,看见颉利喊了一句,看见三万人往下弯。

    他愣了一息。

    然后他把身上那副甲也解了。

    甲落在地上,他往前一躬。

    裴行俭在他旁边,那条腿弯不下去,把重心往右腿上一移,扶着旁边一个人的肩膀,也弯下去了。

    弯下去的时候咬着牙。

    那一躬,三万人保持了很久。

    风从山顶上灌下来,从那一片弯着的背上刮过去。

    后来颉利又喊了一声。

    三万人直起腰。

    薛礼直起来以后,喘了一口气。

    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刚捡起自己那副甲的人。

    “师傅。”

    薛万均正在往身上套甲,头也没抬:“嗯?”

    “方才颉利喊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薛万均把甲往肩上一挂,扣子在腋下咔哒扣上了。

    抬起头,往山顶上看了一眼。

    那上头站着一个人,一个人影,黑的,站在那片碎石头中间,一动不动。

    薛万均嘿嘿一笑。

    “长生天在上。”他说:“愿长生天庇佑太上皇。”

    薛礼站在那儿,没说话。

    裴行俭在旁边,把手从那个突厥人的肩膀上放下来了。

    “薛将军,据说这山上的坛子,是陛下炸的,这天,也是他们的天,为何?”

    薛万均把手上的土在裤子上蹭了蹭。

    “是啊,坛子是他炸的,天是他们的天,如今他们求他们的天,保他。”

    他往山顶上又看了一眼。

    “裴将军,你是读书人,你说这叫什么。”

    裴行俭站在那儿,看着山顶,答不上来。

    李渊在山顶上,把手放下了。

    底下那三万人,甲已经重新穿上了,站得跟方才一样齐。

    火把这时候才点起来。

    一支,两支,十几支,几百支,几千支,从山脚下往两边铺开去,铺成一条长河,把那一片黑地照亮了。

    李渊站在那片碎石中间,看着底下那条人流汇聚成的河,把怀里那块石头攥紧了,往山下走。

    下山比上山快,走到半山腰那块平地的时候,看见底下点起火把了,三万支,从山脚一直铺出去,把那一片黑地照成了一条河。

    他走到山脚的时候,颉利在那儿等着。

    那匹马已经牵过来了。

    “老李,这马,杀不杀?”

    李渊看了那匹马一眼。

    那马站在那儿,两条前腿有点抖,冷的,也是老的。

    “不杀。”

    颉利愣住了。

    “不杀?拜山不杀马,那不叫拜山。”

    “那就不叫拜山。”李渊说,“朕上去了,朕看过了,够了。”

    他往那匹马跟前走了两步,伸手在那马的脖子上摸了摸。

    “你这匹马,跑了三十七个部落,两千八百里。”

    “它把三万人给朕带来了。”

    “朕杀它?朕欠它的。”

    他把手收回来。

    “留着它,等跑不动了,就在定襄放着,回来的时候还能骑一骑。”

    颉利伸手,接过那根缰绳,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老李,我跟你交个底,我们草原人拜山,不是拜那个坛子。”

    “那你们拜什么。”李渊侧过头。

    “拜活着的那个。”颉利说,“坛子是死的,是给人跪的地方。可跪不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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